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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州府衙大牢的厚重木门“哐当”一声落锁,铁锁扣合的脆响在幽深的廊道里传出回声。胤禩和胤禵被两名狱卒用铁链拽着,踉跄着跌进一间牢房,脚下的稻草早已霉烂黑,一踩便扬起细碎的灰渣,混着空气中的霉味、汗臭与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呛得人喉咙紧。
“老实点!在这儿别想着耍花样!”狱卒甩着手里的皮鞭,鞭梢擦过牢门铁栏,出“啪”的轻响,恶狠狠撂下一句话后,便骂骂咧咧地转身离开,脚步声渐渐消失在廊道尽头。
胤禵揉着被铁链勒红的手腕,看着四周斑驳脱落的墙皮、墙角积着的黑绿色霉斑,气得拳头攥得咯咯响,压低声音骂道:“这高鹏真是胆大包天!竟敢把咱们关进这种地方,等出去了,我定要拆了他这破牢!”
胤禩却没急着动怒,他借着从牢窗透进来的微弱天光,仔细打量着牢房,这是一间关了七八个人的牢房,这些人有些正趴在地上哀嚎——屁股早已被打烂了;有些人正坐在稻草上呆。胤禵看了一圈后,连忙捂住了口鼻,这气味让人作呕。
胤禩拉着胤禵在相对干净些的稻草上坐下,用眼神对胤禵示意了一下,然后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别冲动,咱们现在身陷囹圄,硬来只会吃亏。你没现吗?这大牢里关的,恐怕都是被高鹏父子迫害的人,咱们正好借着这个机会,听听通州府的底细,说不定还能找到赫寿和高鹏的把柄为我所用。”
胤禵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也放轻了声音,顺着胤禩的目光看向斜对面的牢房,点了点头:“还是八哥想得周全,只是这牢里的人,怕是不敢多说吧?”
胤禩没说话,只是故意叹了口气,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隔壁牢房的人听到:“唉,本来是来通州做点小生意,没想到在酒楼里多看了一眼,就被说成犯罪了,抓进这牢里,连个说理的地方都没有……这通州的天,怎么就这么黑呢?”
这话像颗石子投进死水,斜对面牢房里的人终于有了动静——那人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脸,脸上还带着未愈合的伤痕,正是个老船工,他看着胤禩和胤禵,沙哑着嗓子问道:“你们……为什么被抓了呀?”
胤禩装作一脸无语的样子,看向老船工:“老丈,我们不过是在酒楼里,看到一位公子哥强抢民女,忍不住劝了两句,就被他的人打了一顿,还被抓进了这里,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劝了两句?”老船工苦笑一声,声音里满是无奈与悲愤,“年轻人不要多管闲事,你们还算好的,只是被关着。我上个月,只是在码头给粮船卸货时,不小心挡了高公子的路,没及时给他行礼,就被他身边的家丁打断了腿,还被随便安了个什么的罪名,关到现在快一个月了,连口饱饭都没吃过,家里的老婆子还不知道我在哪儿呢!”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说到最后,几乎要哽咽起来。隔壁牢房的人似乎也被触动,一个中年汉子的声音传了过来,压得极低,却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高公子算什么?真正黑的是他爹高知州!我是做粮行生意的,上个月高知州让人来我粮行,说要‘征调’一批新米,给的价钱连成本都不够,我不肯,他就说我‘私囤官粮’,不仅把我抓进这牢里,还抄了我的粮行,把我家里的粮食都运去了漕运总督府,说是‘补充官仓’,其实就是给他和赫寿总督分了!我那可怜的妻儿,现在还不知道在哪个角落里受苦呢!”
汉子说着,眼泪就流了下来,浑浊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稻草上,晕开一小片湿痕。牢房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汉子压抑的哭声,在昏暗的廊道里回荡,格外悲凉。
胤禩和胤禵对视一眼,眼底皆是寒意——原来这高知州不仅纵容儿子在通州城为非作歹,还借着漕运的名义大肆搜刮百姓,甚至与赫寿勾结,私分官仓的粮食,桩桩件件,都比账册上记录的更触目惊心。胤禵紧紧攥着拳头,指甲几乎嵌进肉里,若不是胤禩按住他的手,他早冲出去了。
就在这时,廊道里又传来了脚步声,比之前更急促,似乎还不止一个人。胤禩和胤禵立刻闭上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靠在墙上。
很快,两名狱卒就出现在牢门外,为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手里拿着纸笔,身后还跟着个提着灯笼的小狱卒。壮汉把灯笼递给小狱卒,自己则趴在牢门上,眯着眼睛打量胤禩和胤禵:“你们俩,是外乡人吧?看你们穿着打扮,家里应该有点钱,赶紧写封信,让家里人送五百两银子来赎人!天黑之前银子要是不到,就把你们拖去刑房,尝尝夹棍、烙铁的滋味,让你们知道在通州得罪高公子的下场!”
胤禵气得刚要开口,胤禩连忙抢在他前头,装作害怕的样子,陪着笑脸道:“差爷息怒,我们写,我们写!只是我们是外乡人,在通州没什么亲戚,只有个随从在城南驿馆等着我们,能不能让他送银子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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壮汉见他们“识相”,脸上的横肉抖了抖,哼了一声:“行!只要银子能到,让谁送都一样!快点写,别耍花样!要是敢在信里说些不该说的,有你们好受的!”说完,便让小狱卒把纸笔从牢门铁栏的缝隙里递进去,自己则守在牢门外,死死盯着两人的动作,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胤禩接过纸笔,蹲在地上,假装斟酌措辞,实则飞快地在纸上写了起来——他没提自己和胤禵的身份,也没说被关押的事,只是写了一句“带五百两银子到通州大牢,见字如见人”,又在纸角画了个小小的“八”字。这是他之前跟青砚约定好的记号,只要青砚看到这个“八”字,就知道是他亲笔写的信,也知道事情紧急。
写完后,胤禩把信折好,小心翼翼地从牢门铁栏的缝隙里递出去,陪着笑脸道:“差爷,信写好了,麻烦您尽快送到城南驿馆,交给一个叫青砚的随从,他看到信就会送银子来。您放心,我们绝不敢耍花样,只求能早点出去。”
壮汉接过信,仔细的瞧了起来,见上面只有地址、人名和简单的带银子的几句话,没什么异常,便揣进怀里,又威胁了两句“别想着跑,这牢里插翅难飞”,才带着小狱卒转身离开,脚步声渐渐远去。
等狱卒的脚步声彻底消失,胤禵才压低声音,有些担忧地问:“八哥,你说那狱卒会把信送到青砚手里吗?万一他把信扔了,或者交给姓高的,咱们岂不是更危险?”
胤禩靠在墙上,看着牢窗透进来的天光渐渐变暗,眼神却异常坚定:“放心,青砚做事一向谨慎,只要信能到他手里,他就知道该怎么做。而且那狱卒眼里只有银子,只要他觉得能拿到赎金,就不会轻易把信交给别人。退一步说,就算信送不到,等天黑之后,他们见赎金没来,肯定会来刑房找咱们麻烦,到时候不行咱们打出去,这大牢我看拦不住你这个将军!”
胤禵点点头,不再多言。牢房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廊道里的灯笼被点亮,昏黄的灯光透过牢窗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狱卒巡逻的脚步声时不时在廊道里回荡,偶尔还夹杂着其他牢房传来的叹息声与呜咽声,在这昏暗的大牢里,显得格外悲凉。胤禩和胤禵靠在稻草上,闭着眼睛,却丝毫没有睡意,他在等着青砚的消息,也在仔细思考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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