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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丶金匠2(第1页)

15丶金匠(2)

阿桂姓杨,白族女孩起名多在中间加上佛号以表祈愿,她的名字实则是杨观音桂。观音大士素有护家送子的传说,可惜阿桂以观音为名,却血亲缘薄。生下来没多久,双亲就先後亡故,只留下她与还是个半大孩子的兄长杨春。兄妹俩孤苦无依,好在杨春坚强能干,硬是咬牙撑住了家。阿桂道:“咱们白族人家大多靠手艺活谋生。我阿兄从小做活就机灵,锤子丶戳子丶剪子丶凿子,这些工具到他手里,就像自己的手指头一样灵活。他十二岁进金匠坊当学徒,鎏金丶错金丶累丝,样样都学得最好。“我小时候,附近的孩子都爱玩拨浪鼓。我在摊子前看得走不动路,可是家里穷,阿兄就拿木头给我做了一个,一拨穗子就丁玲咚咙地响,好听极了。“到阿兄出师,我也有十三四了,能帮家里分担许多活计。咱们家的日子慢慢好了起来,可阿兄每天还是早出晚归地做活。他说要攒钱,他想开一家自己的金匠坊,还要给我攒一笔嫁妆,等风风光光把我嫁出去,他的心事才算了了。“前年时候,沐王爷要给王妃打一顶金莲花头冠。坯子送到了大理来做累丝,坊里的老师傅都觉得太难,推三阻四,只有我阿兄自告奋勇接了下来。”将黄金拉成丝,编成辫股,再织成莲花的根根花蕊,逼真至极,也精巧至极。冠冕送到昆明,王妃十分喜爱。经此一事,杨春的名声彻底传开了,大理城中许多富商要打黄金首饰头面,都指名道姓要他来做。听到此处,夏堇心中已隐约有了些不详的预感。果然阿桂道:“那顶金莲花头冠实在美丽至极,凡是见过的人都难以忘却。知府高大人得了啓发,年前找到金匠坊里来,说也要打上十二颗金莲花珠子,送到京城去。阿兄自然当仁不让,一十二颗金莲花珠,都是他带着人一点一点雕琢打磨出来的。”然後……一十二颗金莲花珠,送入密闭的府库之中,短短十天之後,箱子里就变成了一堆泡在毒水里的烂石头。“天底下怎麽会有这样离奇的事情?那段日子,城里到处都在传,说是山里头有干麂子爬了出来,流的涎水把金子给毒烂了。我听了也很害怕,…

阿桂姓杨,白族女孩起名多在中间加上佛号以表祈愿,她的名字实则是杨观音桂。

观音大士素有护家送子的传说,可惜阿桂以观音为名,却血亲缘薄。

生下来没多久,双亲就先後亡故,只留下她与还是个半大孩子的兄长杨春。兄妹俩孤苦无依,好在杨春坚强能干,硬是咬牙撑住了家。

阿桂道:“咱们白族人家大多靠手艺活谋生。我阿兄从小做活就机灵,锤子丶戳子丶剪子丶凿子,这些工具到他手里,就像自己的手指头一样灵活。他十二岁进金匠坊当学徒,鎏金丶错金丶累丝,样样都学得最好。

“我小时候,附近的孩子都爱玩拨浪鼓。我在摊子前看得走不动路,可是家里穷,阿兄就拿木头给我做了一个,一拨穗子就丁玲咚咙地响,好听极了。

“到阿兄出师,我也有十三四了,能帮家里分担许多活计。咱们家的日子慢慢好了起来,可阿兄每天还是早出晚归地做活。他说要攒钱,他想开一家自己的金匠坊,还要给我攒一笔嫁妆,等风风光光把我嫁出去,他的心事才算了了。

“前年时候,沐王爷要给王妃打一顶金莲花头冠。坯子送到了大理来做累丝,坊里的老师傅都觉得太难,推三阻四,只有我阿兄自告奋勇接了下来。”

将黄金拉成丝,编成辫股,再织成莲花的根根花蕊,逼真至极,也精巧至极。冠冕送到昆明,王妃十分喜爱。经此一事,杨春的名声彻底传开了,大理城中许多富商要打黄金首饰头面,都指名道姓要他来做。

听到此处,夏堇心中已隐约有了些不详的预感。

果然阿桂道:“那顶金莲花头冠实在美丽至极,凡是见过的人都难以忘却。知府高大人得了啓发,年前找到金匠坊里来,说也要打上十二颗金莲花珠子,送到京城去。阿兄自然当仁不让,一十二颗金莲花珠,都是他带着人一点一点雕琢打磨出来的。”

然後……

一十二颗金莲花珠,送入密闭的府库之中,短短十天之後,箱子里就变成了一堆泡在毒水里的烂石头。

“天底下怎麽会有这样离奇的事情?那段日子,城里到处都在传,说是山里头有干麂子爬了出来,流的涎水把金子给毒烂了。我听了也很害怕,可我怎麽也没想到,几天前,竟然有一夥差役来抄家,说我阿兄就是案子的主犯!”

夏堇皱眉道:“这是为何?这麽大的案子,是一个小小工匠能做得出的?”

阿桂嘲讽似的冷笑了一声。

“那个推官丁显说了:他不信鬼神之说,金子绝不能变成石头,那些珠子必定是被人给偷换了。

府库里头那些负责搬运巡逻的库丁,全叫他下了大狱严刑拷打,听说已逼死了几个,却始终查不出一点线索来。”

“既然府库里已经查无可查,丁显就再往前追,要把经手过那批金珠的人全揪出来。然後,他就抓到了我阿兄头上,一口咬定了是他偷换了金珠。”

阿桂忽然起身,到水瓮边,取出了压在瓮底的一物,将它递给夏堇。

那是个四四方方的金方块,一寸多长,凑到摇曳的烛光下一照,立时折出了亮闪闪的金光来,璀璨得让人移不开眼。

陆离光伸长脖子,顿时“呦”了一声,兴致勃勃道:“原来你们把金子调包出来藏在这儿啦?”

夏堇却面色微沉,仔细端详着那枚小金块,说道:“这不是黄金。”

阿桂有些讶异她竟能一眼看出来,点头道:“对,这是‘自然铜‘,是种矿石。把它磨碎了泡在水里喝,能治气瘿。”

夏堇望着婆婆肿胀的脖子:“你是说……”

“这种石头又叫愚人金黄铁矿,主要成分为FeS2,复硫化物矿物,浅黄铜色,有金属光泽,是常见的金属矿物。”阿桂说,“山里有金矿的地方,多半也会混着长出这东西来。它一样是金色,光泽又这麽漂亮,很多人会把它误认为金子,但它实际不值一钱,只是铁而已,所以它又叫‘愚人金’。”

什麽自然铜丶愚人金,对陆离光来说都与天书无异。

他手里拿着四个吃完的杏核,上下眼花缭乱地抛来抛去,又瞥向身侧,只见夏堇坐姿端正,睫毛在眼梢扫出一道纤长的弧度,一双漆黑的瞳孔显得格外幽深,像是在思索着什麽。

阿桂用指尖敲了敲那小方块:“很多金饰里头都有中空,我阿兄会把愚人金敲碎了,填进内部的空腔里固定住。好好打磨以後,从外表看不出区别,只要用量算得准,戥子称重也称不出来。这样,中间少用的那点真金,就是我阿兄自己留下了。”

陆离光回过神来,讶然道:“我只听过卖菜的缺斤少两,怎麽打金子的也偷啊?”

“不这样偷金,就凭着那点微薄报酬,匠人根本养不了家!”阿桂苦涩道,“我不是要为他开脱,不止我阿兄,全大理的工匠多多少少都这样干,在金匠坊里,这都是心照不宣的事!难道坊主自己不知道?难道他哪年少收了咱们的孝敬吗?”

婆婆默然不语,阿桂吸着鼻子,倔强地盯着他们,仿佛跟谁较劲似的。

“那个丁显查到金匠坊里来的时候,坊主怕牵连自己,马上就把我阿兄卖了出去,说他是偷金惯犯。丁显把我阿兄押去下狱,把我家翻得底朝天!他破不了案子,就拿我阿兄来顶罪,说他是主犯!”

她的脸因为激动泛红,胸膛不住起伏。

夏堇淡声道:“我无意评判什麽,但偷金最怕被客人发现,你阿兄动手脚一定很谨慎。他一年偷到头,能不能偷出二两来?”

“是啊,”阿桂悲哀道,“差役把我家能砸的东西都砸了,最後也只搜出来几颗金豆子,那还是我阿兄经年累月攒出来的。他们把这当成铁证。

“可那些莲花珠足有十五斤重,如果案子真是我阿兄所为,这整整十五斤的黄金去了哪里?!”

陆离光双腿一搭,闻言冷笑道:“谁管这个?他们只是要抓个人好交差而已。”

夏堇却定定望着阿桂,视线中几乎带着某种迫人的压力:“所以,杨春的确在那些莲花珠里掺了愚人金,但并没有偷换它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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