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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里的梅花县,寒意渐浓。北风呼啸着穿过张府空旷的庭院,刮得窗棂咯咯作响。西厢房内,张老夫人裹着一件半旧的棉袄,就着微弱的油灯缝补衣物。针脚细密整齐,依稀可见昔日的女红功底,只是不时出的轻咳声,透露出她身体的虚弱。
“母亲,您怎么又在做这些活计?”张诚推门进来,见状急忙上前,“这些让孩儿来做便是,您的身子要紧。”
张老夫人抬起头,露出慈祥的笑容:“不过是些针线活,不妨事的。倒是你,这么晚还在读书,仔细伤了眼睛。”
张诚接过母亲手中的针线,心情复杂。这几个月来,为了维持生计,母亲偷偷变卖了不少贴身物品,就连冬日取暖的银炭也省去了。他看在眼里,痛在心里。
“母亲,今日洪伯从市集回来,说说赵家昨日来下聘了。”张诚低声说道,手中针线活停了下来。
张老夫人闻言,手中的活计一顿,轻轻叹了口气:“赵家小姐原本与你有婚约在先,如今我们家道中落,他们另择高枝,也是人之常情。”
“可是”张诚欲言又止,脸上难掩失落。赵家小姐与他青梅竹马,两人情投意合,原本计划明年春天完婚。如今赵家悔婚,对他无疑是又一重打击。
张老夫人放下针线,认真端详着儿子:“诚儿,你今年已经二十有一,确实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可如今我们家这般光景,哪家小姐愿意嫁过来受苦?”
张诚低下头,沉默不语。他知道母亲说的是实话,这些日子来说媒的人几乎绝迹,往日巴结张家的亲戚也都避之不及。
油灯噼啪作响,母子二人相对无言。窗外风声更紧,仿佛在诉说着这个家庭的凄凉处境。
良久,张老夫人忽然站起身,走向内室。不一会儿,她捧着一个紫檀木匣子走出来,那匣子看上去有些年头,却依旧精致。
“母亲,这是?”张诚疑惑地问。
张老夫人轻轻抚摸着匣子,眼中泛起泪光:“这是你外婆留给我的嫁妆,原本想着等你成亲时,传给儿媳妇”她打开匣子,里面整齐地摆放着一些饰,虽然不算名贵,却件件精致。
“这些饰跟了我大半辈子,如今”张老夫人哽咽了一下,随即坚定地说,“如今是该派上用场的时候了。”
张诚急忙按住母亲的手:“不可!这是外婆留下的念想,怎能”
“傻孩子,”张老夫人拍拍儿子的手,泪中带笑,“物件是死的,人是活的。只要你在,张家就在,这些身外之物,该用的时候就得用。”
她从中取出一对翡翠耳环、一支金簪和一只玉镯,小心地用绢布包好:“明日让洪伯把这些拿去当了吧,应该能换些银两。”
张诚还要劝阻,却被母亲坚决的眼神制止了。
第二天,洪伯拿着饰去了当铺,回来时带回五十两银子。张老夫人将银子仔细包好,放在桌上。
“诚儿,你过来。”她郑重其事地说。
张诚顺从地走到母亲面前。张老夫人拉起他的手,将银包放在他手中:“这些银子,是你外婆留下的最后一点心意。你要好好利用,学着做些营生。”
张诚握着尚有母亲体温的银包,只觉得有千斤重:“可是母亲,我我从未做过买卖,只怕”
“谁生来就会呢?”张老夫人温声道,“你父亲年轻时,也是白手起家。重要的是肯学肯做,脚踏实地。”
她站起身,从柜中取出一本旧账册:“这是你父亲早年做生意的笔记,记载着他如何从一个小布贩,做到梅花县最大的绸布商。你拿去好好研读,或许能有所启。”
张诚接过账册,翻开黄的纸页,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父亲早年经营的心得:如何辨别布料优劣,如何与客商打交道,如何把握市场行情字里行间,仿佛能看到父亲勤劳的身影。
“你父亲常说要诚信经营,薄利多销。”张老夫人眼中泛起回忆的神色,“他最初只是在街边摆个小摊,因为货真价实,慢慢积累了好名声,生意才越做越大。”
张诚认真听着,这些往事他从未听父亲提起过。在他记忆中,父亲已经是成功的大商人,却不知背后有这么多艰辛。
“可惜啊,”张老夫人叹了口气,“后来生意做大了,你父亲只顾着扩展门面,反而少了当初的亲力亲为。那些掌柜、伙计,表面恭敬,背地里却”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明白。
张诚恍然大悟。原来父亲晚年疏于管理,才让手下人有机可乘,以至于一旦父亲离世,那些掌柜纷纷卷款而逃,加了张家的败落。
“母亲放心,孩儿定会牢记教训。”张诚坚定地说,“从明日起,我就去市集考察,看看有什么合适的营生。”
张老夫人欣慰地点点头,又从枕下取出一个小布袋:“这里还有些散碎银子,你明日去市集,记得买些好吃的补补身子。瞧你这几个月,都瘦脱形了。”
“母亲”张诚喉头哽咽,知道这定是母亲省吃俭用攒下的私房钱。
这一夜,张诚辗转反侧。他捧着父亲的账册,就着油灯细细研读,直到深夜。账册中不仅记载着经营之道,还有父亲的人生感悟:“商道即人道”,“诚信为本”,“知进退,明得失”这些话语,如今读来格外深刻。
第二天一早,张诚换上一身干净的青衫,准备出门。临行前,母亲特意为他整理衣冠,如同他幼年第一次上学堂时那般。
“记住,不要好高骛远,从小处着手。”张老夫人叮嘱道,“无论成败,都要回来与母亲说说,咱们娘俩一起想办法。”
张诚郑重地点点头,迈出张家大门。晨光中,他的背影显得格外坚定。
这一日,他在市集上转了整整一天,观察各种买卖:布匹、粮食、杂货他仔细询问价钱,观察客流量,甚至帮着几个摊主搬货,趁机打听经营的门道。
傍晚时分,张诚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家,脸上却带着难得的兴奋。他迫不及待地要与母亲分享这一日的见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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