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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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公道不朽（第1页）

出了暖阁，出宫的路二人谢绝了公公相送，并肩一起走在红墙青瓦的宫道上。

裴逸麟悄悄瞄了眼一言不的赵明珠，以为她正因为郡主的事情失落：“别伤心，其实做郡主也没什么好的。”

“你以为，我是因为不能封郡主不开心？”赵明珠扭头，看着裴逸麟，漆黑的眼底透着不容人说谎的气势，“那天在云家书房，你和表哥在门外，不是将一切都听到了吗？”

裴逸麟心下一沉，有些手足无措，像做错了事情的孩子般连连解释：“我我是想偷听，但是没想听这些”正不知所措，思量着怎么解释才能让赵明珠相信，赵明珠却忽然笑出了声音，裴逸麟的脸更红更窘迫了，“你笑什么！”

“你不用解释，听见就听见了，谅你也不敢出去乱说。也不用安慰我，我根本不在乎什么郡主。”赵明珠说。转眼间已经走到宫门的马车前，“我先回去了。”

“这才不到晌午，这么早回家干什么？”裴逸麟拉住赵明珠的手腕，“还有，什么敢不敢的，我裴逸麟就做不出对朋友背信弃义的事来。”

赵明珠拂开他的手：“好好好，我知道了。不过我真的要回去看书了。但是就你这个爱凑热闹的性格，难道不准备去参加簪花宴？”

听到簪花宴，裴逸麟撅撅嘴，语气里是少年特有的轻佻和不屑：“就这么个小事情，还值得提前这么久准备？走，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哦？”赵明珠挑眉，“裴大人新官上任不去枢密院上任，还有这闲情雅致？”

“咳，急什么！”裴逸麟毫不在意地挥挥手，“陛下都说了让我‘克己奉公’，那也得先‘克己’放松一下嘛！走啦走啦！”他不由分说，拉着还有些犹豫的赵明珠就上了自己的马车，对车夫报了个地名。

马车并未驶向繁华街市，反而七拐八绕，停在了一条相对僻静、却人声鼎沸的小巷深处。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独特的、混合着泥土、草叶和雄性生物躁动气息的味道。

“斗蝈蝈？”赵明珠看着眼前一个简陋却热闹非凡的棚子，里面围满了各色人等，上至锦衣华服的纨绔，下至粗布短打的贩夫走卒，此刻都屏息凝神，盯着场地中央两个小小的陶罐，里面传出“瞿瞿”的鸣叫和激烈碰撞的声响。

“怎么样？够热闹吧？”裴逸麟得意地挤进人群，熟门熟路地跟一个看起来像是管事的人打了招呼，很快就借来两只品相极佳、油光锃亮的“大将军”，塞了一只到赵明珠手里，“试试？这可是京城有名的‘常胜将军’！我嘛，就还用我的‘得意大将’——花花！”

“怎么玩？”她索性放下心防，学着裴逸麟的样子，用小草棍轻轻撩拨着自己的蝈蝈。

一下午的光阴就在这此起彼伏的的喧嚣笑闹中飞快溜走。当夕阳给古老的城墙镀上一层金边时，两人才意犹未尽地离开蝈蝈棚子，身上还带着那股子挥之不去的草虫气息。

“痛快！”裴逸麟伸了个懒腰，只觉得神清气爽，“比在宫里对着那些冰块脸强多了吧？”

赵明珠笑着却还是傲娇道：“就那样吧。”她看着裴逸麟被夕阳勾勒出明亮轮廓的侧脸，那份纯粹的少年意气，确实有感染人心的力量。

天色渐暗，华灯初上。京城最繁华的御街夜市已然苏醒，各色灯笼高悬，映照着琳琅满目的商品和摩肩接踵的人流。吆喝声、谈笑声、食物的香气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活色生香的盛世图卷。

他们在一家临河挂着红灯笼的小酒馆二楼雅座坐下。窗外是流淌的河水与星星点点的孔明灯，窗内是几碟精致的小菜和一壶温热的青梅酒。

几杯清甜微酸的酒液下肚，暖意从胃里蔓延开来，驱散了夜风的微凉，一天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灯火映在赵明珠眼中，跳跃着温暖的光点，却也似乎勾起了深藏的心事。

裴逸麟正兴致勃勃地说着国子监的趣事，却见赵明珠端着酒杯，目光有些迷离地望着窗外的河灯，嘴角那抹轻松的笑意渐渐淡去，染上了一层难以言喻的哀伤。

“明珠？”裴逸麟轻声唤道。

赵明珠似乎被惊醒，她转过头，看着裴逸麟关切的眼神。也许是眼前这个曾与她并肩查案、此刻又带她感受市井温暖的少年，让她觉得可以短暂地卸下防备。

“裴逸麟，”她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酒后的沙哑，目光却异常清明，直直地看进他眼里，“那天在云家书房……你听到的，是真的。”

裴逸麟的心猛地一沉，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他当然知道她指的是什么——关于她的身世，关于她母亲的惨死。其实去栖霞前，他就已经从祖父那里知道了个七七八八。

“明珠”裴逸麟只觉得喉咙紧，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闷痛得厉害。他想安慰，却现任何语言在此刻都苍白无力。

“我不在乎什么郡主、赏赐！”赵明珠猛地摇头，泪水飞溅，“金银赏赐？那算什么？那上面沾着我母亲的血！我要的不是这些！”她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那是一种近乎绝望的坚定，“我要他偿命！我要他们付出代价！我要撕碎那套害死我娘的肮脏东西！我要血债血偿！”

酒馆的喧嚣仿佛被隔绝在外，雅座里只剩下赵明珠压抑的啜泣声和窗外河水静静流淌的声音。裴逸麟沉默着，没有说“别冲动”，也没有说“从长计议”。他只是伸出手，轻轻覆上她紧握着酒杯、冰凉的手背。

但是他是太师府的嫡长子，是世世代代效忠燕皇室的裴家单传的香火。他既不能背叛君父，也不能看着心爱的人一个人背负所有痛苦。

一边是家族荣耀，一边是少年滋生的情愫。可这样侮辱他人妻子的君父，真的值得效忠吗？

裴逸麟这样问自己。

赵明珠却先开口了：“你不必为难。其实归根结底，这些都只是我的事情，我和你说，只是把你当好朋友倾诉。”她又看了一眼楼外星火点点的湖面，起身，“谢谢你今天带我散心。也谢谢你没有把我的话，当成疯话。”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你不必卷入。”

身后响起裴逸麟的声音。

“明珠。”声音在夜风中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沙哑和力量，“你的路，不会只有你一个人走。”

赵明珠有些难以置信地回头。又听见他继续说：

“忠君固然重要，可我更想忠于自己的内心，更想忠于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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