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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节入夏,乾清宫中已摆上不少冰块降温,夹杂着瓜果香气的冷气却也不能抚平人心中的浮躁。
“实在是可恶!”燕寒看完远在淮梧的赵明成递上来的折子,甩手便将案桌上的东西扫落一地,他咆哮着,“这个孔从良竟然如此胆大妄为,从十年前的淮梧就开始谋私,罪不容诛!”
一旁的太子眉头紧锁,思虑再三还是一把跪在父皇面前。
“孔侍郎这么多年为户部、为朝廷贡献诸多,即便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儿臣也相信孔大人的为人,相信这其中必然有蹊跷。还请父皇不要立刻下定论,给孩儿一些时间,定能将真相”
燕寒却直接打断他:“‘真相?’还需要什么真相、还需要调查什么?账本都已经查完了!”他来回踱步,手指在空中无目的地乱挥,气到有些语无伦次,“朕还打算重用好提拔他,没想到他就是这么阳奉阴违的!”
“父皇!”燕彻执重重磕下。
“够了!”燕寒抄起镇纸就朝燕彻执扔过去,“你不要再为他开脱——我告诉你,不管他是不是你的人,孔从良的命,都不可能再留!否则朕拿什么跟淮梧百姓交代?”
被镇纸砸中额头,暗红的血液顺着燕彻的脸庞滑下。燕寒怒火中烧的眼神睨了他一眼便离开。
“儿臣,明白了。”燕彻执起身。
血液流过眼睛,让燕彻执的视线有些模糊,也模糊了痛感。他用衣袖胡乱一擦,转身离开乾清宫。东宫的侍女、侍从见到太子满脸是血的回来,一个个吓得大气都不敢出,最后是侍奉了多年的奶妈壮着胆子去上的药。
“孔从良现在怎么样?”
“已经被押入监狱了”侍从宣河道。
“嘶”药粉接触到伤口的第一瞬,燕彻执倒吸凉气,“决狱司那边,能不能招呼一下?”
“说来也巧,决狱司的辅谢大人,今日才求见。”
决狱司,直属皇帝,独立于六部之外,专司重案要案,其辅谢士津更是以手段酷烈、深谙帝王心术着称。孔从良落入其中,凶多吉少。
“他来做什么?”燕彻执皱眉,但皱眉牵扯到伤口,又是一阵剧痛,“嘶叫他进来。”奶妈仔细包扎完伤口,先行退场。
父皇的态度已无余地,他必须另寻生机。
片刻,殿门轻启,一股沉稳的气息随着来人一同进入。
决狱司辅谢士津年约五十许,面容精神,眼神锐利,步履沉稳。进殿后,他目光快扫过太子额上渗血的绷带,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了然,随即恭敬却无半分卑微地行礼:“臣,决狱司辅谢士津,参见太子殿下。殿下万福金安。”
“谢伯请起。”燕彻执强忍着头部的抽痛,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不知此时求见,所为何事?”他心中隐隐有种预感。
谢士津并未起身,反而维持着行礼的姿态,声音低沉:“臣冒昧前来,实为殿下忧心之事。”
“哦?”燕彻执心中一动,面上不动声色,“本宫有何忧心之事?”
谢士津抬起头,目光直视太子,那眼神仿佛能洞穿人心:“殿下心系人才。而孔侍郎之才,朝廷上下共知。如今身陷囹圄,殿下想必寝食难安。”
燕彻执的心猛地一跳,谢士津果然是为孔从良而来。不过孔从良与决狱司何干?
他沉声道:“孔侍郎之事,自有国法公论。父皇英明在上,本宫相信父皇自有决断。”
“殿下所言极是。”谢士津嘴角牵起一丝极淡、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陛下圣明,但国法虽大,却也是人来执行。决狱司掌刑狱重典,其间尺度拿捏,也许决定一线生机。”他话语中的暗示,已经昭然若揭。
燕彻执强压着心头的波澜,语气更冷了几分:“谢伯此言何意?莫非决狱司办案,尚可徇私?”
“殿下言重了。”谢士津微微躬身,姿态放低,话语却更加直白,“臣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岂敢徇私?只是法理之外,亦有人情。孔侍郎一案,牵连甚广,证据链条可能模糊之处,若细加推敲,也有疑点可寻。若能寻得一线生机,既能保全朝廷栋梁,又能彰显陛下仁德,岂非两全?”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异常幽深,仿佛在斟酌着接下来的每一个字,“只是,这‘推敲’之劳,要看缘分。”
谢士津这是在赤裸裸地谈条件!
燕彻执额角的伤口因为愤怒而突突直跳,血似乎渗得更快了。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声音从齿缝里挤出:“谢伯需要什么‘缘分’?不妨直言。”
谢士津似乎就在等这句话。
他再次躬身,语气变得极为“诚恳”,甚至带着一丝“无奈”的叹息:“臣膝下唯有一女,名唤妧迎。此女唉,自去岁宫宴之上得见殿下天颜,便便痴心难忘。臣见爱女其终日郁郁,茶饭不思,实在于心不忍。”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太子,“臣不敢奢求正妃之位,只求殿下能垂怜小女一片痴心,允其入东宫之门,得一侍奉之位。若殿下肯成全小女心愿,臣愿为孔侍郎一案殚精竭虑,寻得那‘一线生机’。”
空气仿佛凝固了。
燕彻执只觉得一股腥甜涌上喉头,被他死死咽下。
谢士津!好一个谢士津!竟敢以此等卑劣手段,用孔从良的性命,要挟他将他的女儿塞进东宫!这哪里是求情!谢妧迎?他对那个骄纵跋扈、仗着父亲权势目中无人的谢家小姐毫无印象,更无半分好感!让她入东宫?简直是耻辱!
怒火在胸腔中翻腾,几乎要将他吞噬。他想拍案而起,将这趁火打劫的老狐狸轰出东宫!
然而
若此刻娶下谢妧迎,不仅决狱司成了东宫的臂膀,就连户部也保住了。扪心自问,这笔生意,不亏。
“好。”
仅仅一个字,却仿佛耗尽了燕彻执全身的力气。
谢士津眼中瞬间爆出难以抑制的光芒,但他立刻低下头,掩饰住那抹得逞的笑意,:“臣叩谢殿下隆恩,臣与小女没齿难忘!臣定当竭尽全力,不负殿下所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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