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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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希望之光（第1页）

秋天是寂寥的季节。萧瑟的风尘，落下的枯叶还有凄凉的雁啼，让大燕似乎失去了许多生机，就连巍峨的皇城，都显得有些许冷肃。然朱门酒肉，这凄冷的外表并不会蔓延至内部。

坤宁宫暖阁中红烛摇曳，桌上放着些新鲜的果蔬，清香气息盈满整个房间，沁人心脾。但如此甜美却不能驱散沈凌波脸上的阴云。

侍立其侧的夏芝垂着头，说：“我们暗中问了许多青州的赵家家奴，但是都说赵明珠是四月生。当年接生的产婆因为经年太久，不曾找到，奴婢本想让暗卫挟持一家奴，严刑逼供，但赵家戒备森严，若轻举妄动必然被现。还请娘娘责罚。”

夏时，沈凌波便派出暗查赵明珠身世的夏芝一行人，在青州辗转许久至今秋季方归，却无所获。

“呵，好一个四月出生。”夏芝是皇后少女时期便陪伴左右的侍女，沈凌波必然不会罚她，“只能说赵明成的确会俘获人心——本宫断然不信！赵明珠身世若如此简单，赵明成也绝不会舍得牺牲赵玉珠这个宝贝女儿。”沈凌波带着面纱，但绞紧的眉毛依旧能让人看出此刻的心情。

“给我继续查！若是赵明珠是赵明成所出，那本宫就行行好，只刮花她那张狐媚子的脸蛋。”沈凌波冷笑，眼里起了杀意，“若是陛下所出她云瑶胆敢混淆皇室血统，让余孽活到今天，还在本宫的眼皮子底下晃悠挑衅国母，必要将开棺鞭尸、斩出孽种！”

夏芝微微俯身：“娘娘的意思是？”

沈凌波端起茶杯，揭开面纱的一角，将茶杯送至嘴边微微抿了一口，“吾儿彻执，近来可好？”

东宫崇仁殿，燕彻执屏退所有侍女，大殿之内只余夏芝和他。

“夏芝姑姑可是替我母后传话？”燕彻执的语气有些漫不经心。他以为是赵明成要送新妃入宫的消息传进沈凌波耳中而争风吃醋罢了。

夏芝点头，见四下并无其他人，便道：“娘娘希望殿下可以查出户部尚书之女赵明珠的真实身份。”

燕彻执挑眉：“‘真实身份’？你不是已经说了，户部尚书之女。”

夏芝起身抬眸，平静如潭水的眼睛里是因为深宫多年的历练而特有的深邃。她在燕彻执不解的眼神中缓缓开口。

一盏茶的时间，燕彻执原本因诧异而挑起的眉毛此刻却因震惊蹙起，随后很快舒展开来，他竟大笑出声：“赵明成步步紧逼，想逼着本宫接下那裹着糖的砒霜。”他转过身去，眼中的阴毒不言而喻，“我这个险些过门的良媛，竟可能是本宫的妹妹。既然如此，那相认之前，做哥哥的就先送点礼物给她——这砒霜，原封不动地还回去！”

暴雨后的河州泥泞不堪。裴逸麟强迫自己走出驿舍，脸上是近乎麻木的平静。他必须履行“巡察河州驿务”的职责，这层身份是他可以滞留此地、暗中查访的唯一掩护。

他带着半斤和随从，走访百姓。起初，听闻京城大官巡视，尚有百姓围拢，带着希冀诉说艰难。然而，当半斤一句“这位是裴逸麟裴大人”脱口而出时，人群瞬间死寂。

“裴……裴恒的那个裴？！”一声惊叫如同冷水泼入沸油。

裴逸麟点头：“裴恒乃本官家父。”

霎时间，污言秽语代替了方才的人声鼎沸。

“呸！贪官污吏的儿子！”“狗官！滚出河州！”“就是他爹吞了救命粮！”

唾骂声骤然爆，混杂着泥点溅上裴逸麟的靛蓝官袍。那些浑浊的眼睛里，鄙夷、愤怒、憎恨如同实质的毒针，狠狠扎来。裴逸麟挺拔的身形在咒骂浪潮中纹丝不动，唯有袖袍下的手，指甲深陷掌心，掐出血痕才压住心间的嘶吼——他鞠躬尽瘁的父亲，死于谋杀与构陷，死后还要被蒙蔽的百姓唾骂！

他冰冷的目光扫过一张张愤怒的脸，最终停留在人群边缘一个沉默的汉子身上。那人穿着破旧短褐，皮肤黝黑，没有咒骂，也没有退缩。当裴逸麟目光扫过时，他飞快垂眼，但那一瞬，裴逸麟捕捉到了一丝异样的悲悯。

裴逸麟面无表情，在“滚出去”的声浪中转身：“半斤，走。”

夜色如墨。驿舍内油灯如豆，映着裴逸麟冰封的脸。白日的屈辱与滔天恨意在他胸中翻搅。父亲的血，百姓的唾骂，河州的泥泞……一切都沉重得令人窒息。

“笃笃笃”极轻的叩门声打破了死寂。

裴逸麟眼神瞬间锐利如刀。半斤无声抽出短匕，贴门低喝：“谁？”

门外沉默片刻，一个压低的、带着河州口音的男声响起，微微颤：“小人刘卞求见裴大人！”

刘卞？裴逸麟脑中闪过那个沉默汉子的身影。他示意半斤开门，手已按上腰间软剑。

门开一缝。正是卞孤身一人，满面尘土与紧张的刘卞。他挤进来，反手掩门，扑通跪倒：“裴大人，小人不信，不信裴老大人是那种人！他是青天，是俺的恩人啊！”

裴逸麟瞪大了眼睛，语气中带上了希冀：“快起来，细细与我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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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卞猛地抬头，眼中迸出虔诚的光和深切的痛：“小人原是城外刘家村佃农！丰顺二年大旱，饿殍遍地！是裴老大人！他顶住压力，硬从硕鼠嘴里抠出救命粮，送到俺们最偏远的村子！”他哽咽，浊泪淌过沟壑纵横的脸，“没有那袋粮，小人全家早成枯骨！俺们村都记得恩情！”

他抹泪，眼中燃起怒火：“后来传出裴老大人贪污激起民变……俺不信！那样清正爱民的好官，怎会贪救命粮！那‘暴乱’是天大的冤枉！是有人要害他！”他声音颤抖，“小人白日不敢言，怕遭记恨！但不能看着恩人之子被污蔑，也更不能让裴老大人死后还背黑锅！”

一股滚烫冲上裴逸麟眼眶，被他强行压下。他声音沉缓，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希冀：“刘卞，可知当年之事，还有何人知晓内情？”

刘卞眼神骤亮，急声道：“有，大人！他叫陈大石！当年裴老大人的亲兵！那场大火，他命大，重伤没死透，被猎户救了！只是腿瘸了，脸烧毁半边，不敢见人，这些年一直躲在河州城北破庙里，隐姓埋名！”他压低声音，充满恐惧地望了望头顶，“他亲口说过，裴老大人是被冤枉的！是被……是被……”

后面那个名字，他终究没敢出口。

城北破庙，陈大石。

裴逸麟的心脏狂跳如擂鼓，父亲的冤案，骤然裂开一道光。

他猛地起身，油灯剧烈摇晃，昏黄光影在他脸上明灭，映出那双骤然燃烧起复仇烈焰的眸子。

“半斤！”声音斩钉截铁，“立刻备马！轻装！你带绝对可靠的心腹，随我和刘卞去城北！找到陈大石！”

刘卞随即决然点头：“裴大人放心，俺就是拼了这条命，也带大人找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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