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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朋友
苗月在电梯转角拉住周岐,不由分说地继续递上手机:“你不给我留,今天我就一直堵着你。”周岐拧起了眉头,有些不快地回复道,你没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吗,说完准备绕过苗月离开,不料苗月一把拉住了自己的手臂,笑嘻嘻地回复,要不到之前是没有的。
两人拉扯的空档,周岐的带课老师从电梯里出来了,看看周岐又看看苗月,扶了扶镜框後笑呵呵地说:“周岐你小子还认识咱苗月啊。”苗月一见机会来了,还没等周岐开口反驳就说:“师兄,我这是想认识但没机会呐。”
带课老师也是一等一的人精,拍拍周岐的肩头:“这就是你的不对啊周岐,多个朋友以後也多条路不是?来,今天老师帮你引荐一下,诶,这是苗院的女儿苗月,人刚从国外学传媒毕业回来呢,前阵子苗院还说让小月给咱院拍点宣传片。”
周岐再无法拒绝。他无法在这个靠人情与权势维系的地方继续清高,也无法反驳那句“多个朋友多条路”,即使苗月望向他的眼神带着原始而赤裸的目的性。那又如何呢?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他们有的是方法诋毁毫无权势的人。
曾经的周岐觉得,人生而平等地拥有接受和拒绝的权利。但後来渐渐发现,即使不贪图那些虚妄的丶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也难从追逐权利与金钱的体系中剥离出来,就像零和博弈,
在角逐场上,不想拿到1的下场,只有满盘皆输的0。
而他的初衷不过是,拿到与自身能力相匹的属于自己的东西。
他没有回复苗月,也没有点开苗月发的消息。
最初的苗月,只是偶尔给他发早晚安,他空闲时,亦会礼貌回复几句。再到後来,几次三番地约他出门,他一一婉拒,结果是每天晚上在宿舍楼下堵他,惹得整栋楼人尽皆知周岐艳福不浅,他厌恶这样下流的词语用在苗月身上,也厌恶这样下流词语前搭配的主语是自己。
他也偶尔出气似地不回宿舍,留她在楼下空等。但第二天,她又会出现在教学楼里,医院里,图书馆里。周岐真的有些无奈了,他从不觉得自己有何魅力,能让一个事业家庭都远在自己之上的女人一次又一次地付出时间与精力。
他开始答应苗月的部分约会请求,例如在操场散步。
他从跑道的起点开始,一圈又一圈地和苗月坦白自己的身世与过往,说无数贬低甚至妄自菲薄的话来形容自己,想让苗月看清他本来的样子,然後悻然离去。可苗月似乎却对他越来越感兴趣,她喜欢他诚实丶不加掩饰的样子,这和她曾经遇到过的用拙劣手段包装自己的“精英”们完全不同。
她好像爱上他了,意识到这一点,苗月觉得自己疯了。
因为她下月就要和家里为她精挑细选的对象订婚。这是她从意识到自己不过维系权势的工具时,就认清的事实,或者说命运。她享受财富带来的自由,享受出身带来的权势,哪怕为之付出她并不在意的婚姻,亦愿意。
而她现在却更贪婪地,想要爱情。
周岐是多麽清高自傲的人,尚无婚姻关系约束的自己,他都避之不及。更何况,未来的她,会套上道德与法律的锁链接近他。苗月反复告诉自己,得不到的东西,或许才是最好的,会被回忆无限美化的,心有不甘更是助长回味的良药。
但她知道,她骗不过自己,哪怕是得不到周岐,她也不愿意旁人得到,像她小时候因生病缺席的钢琴比赛一样,她只能是第一,或者没有这场比赛。
...
杨筱过了几天一人寝的逍遥日子後,又来了一个舍友,王若蓬。
是个说话声细细的有些腼腆和害羞的内向女孩。她在宿舍门前在门口轻轻一下又一下地敲门,还时不时地小声开口问着你好。杨筱正坐在书桌前看书,听到後立马起身给王若蓬开门,门其实没锁。
杨筱一拉开门看到的就是王若蓬红扑扑的脸,和有些躲闪的眼神。
她立马热情地打了招呼:“你好,我叫杨筱,小白杨的杨,‘驰景泛颓波,遥风递寒筱’的筱。我帮你拿!”说完就接过王若蓬手里的几个袋子。王若蓬看着杨筱这麽开朗,不觉内心松了口气,看来宿管阿姨说早到的这位室友还是很好相处的。
“那个,嗯...我叫王若蓬,就是像莲蓬的那个若蓬。”王若蓬搜肠刮肚也没想出来怎麽能把自己的名字像杨筱一样和古诗词挂鈎,索性把爹妈取的原意告诉她好了,像莲蓬一样,清热解火,还好吃。
杨筱一听笑得更灿烂了,“真好听的名字。”给王若蓬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也嘿嘿地笑起来。杨筱看她有些害羞的小表情,没再继续夸赞,嘴角挂着笑提着她的东西往里走。王若蓬的床位挨着杨筱,两人靠同一侧墙壁。
杨筱站在书桌前用馀光偷瞄着忙碌的王若蓬,看她有些不太熟练的铺床单,又站起来确认了一遍:“若蓬,真的不需要我帮你吗?”王若蓬摇摇头说,自己能搞定,让她歇着。听见她不需要自己的帮助,杨筱又坐回去书桌前继续看书。
“那个,杨筱,你能帮我看看我这个被子吗?”杨筱头顶传来王若蓬闷闷的说话声,她立马应声“来了”就放下书,走过去一看。王若蓬从被子里钻出头来,满脸闷得通红说:“我这个被子好像怎麽装都是一团。”
杨筱见她懵懵的样子,觉得若蓬好像一只迷迷糊糊刚睡醒的小猫崽,抿着嘴角忍住笑,让她把被子分一半给自己抖开。等两人收拾完後,已经是午饭点。听杨筱要去吃饭,若蓬立马带着家里做的下饭酱,一起出了宿舍。
还没开学的学校有些冷清,连食堂窗口也只开放了一个,菜品也有限。王若蓬转来转去也没想好吃什麽,于是拿着下饭酱要了一份白米饭,坐在杨筱对面。看着杨筱吃饭津津有味的样子,王若蓬没忍住问:“这豆角这麽好吃吗?”
杨筱咽了嘴里的食物後,点点头开口:“好吃的,你尝尝!”说完夹了一根豆角放在王若蓬的白饭里,“你就吃白饭吗?”
“还有你给的豆角和我爸炒的下饭酱。”王若蓬使劲转开罐头,往杨筱面前推推,让她尝尝自家手艺。杨筱没拒绝,从王若蓬拿着那罐下饭酱开始,她就觉得这肯定好吃得不得了,感觉里面的萝卜丝又香又脆的,当然也没好意思开口讨要。
杨筱夹了一筷放在饭上,迫不及待地就着饭吃下去,嘴里满是油煎炒後焖出来的香味,还有最点睛之笔的肉沫混在里面,吃得杨筱食欲大增。
“好好吃啊。你爸爸好厉害。”杨筱一边回味,一边给王若蓬竖大拇指。
“那你多吃点,我爸是酒店里面的厨子,炒啥都可好吃了。”王若蓬听完,露出骄傲的神情,又给杨筱夹了几筷子下饭酱放她碗里。“谢谢若蓬,真好吃。怪不得你选菜那会儿啥也不想吃呢,跟我看到河边的石头一样,毫无食欲。”
王若蓬听完她的比喻,少见地笑出了声,又反应过来这时在空旷安静的食堂,又有些难为情的红了脸。杨筱觉得她真像只猫儿,凑过去说了句:“若蓬,你好像小猫哦。就是那种毛软软的,睡醒了会有点炸毛的小猫崽,怕人又亲人。”王若蓬又红了脸,让她不许说这样的话了,杨筱有些好奇的追问原因。
王若蓬反复琢磨,不知道应该怎麽告诉她,总不能说自己昨晚上在家里躲被窝看的小说,霸道总裁动不动就叫女主小猫儿吧,这也太羞耻了。
“总之,就是不许拿猫形容我了。”王若蓬努努嘴,脸上还有些热。
“好好好。”杨筱当她是不好意思,也不提这个话题了,继续埋头吃饭。过了会儿,王若蓬又犹犹豫豫地开口,“随便你吧,哎呀。”杨筱乐得更起劲了,扬起的嘴角就没掉下来过,不知道是在开心交到了新朋友,还是在开心若蓬的可爱。
“我能不能叫你猫猫呢?”杨筱和若蓬手拉手走在回寝室的路上。
“可以呀,那我叫你筱筱好了。”
“没问题,猫猫。”
“哎呀突然有点不习惯,老觉得这个名字太...”
“猫猫,猫猫,猫猫。”杨筱恶作剧似的在若蓬耳边一声又一声地叫她。
王若蓬脑子里不合时宜地想起霸总小说的种种情节,快给自己烧成红苹果了,轻轻甩开杨筱的手,往前跑去了。
“等等我呀,猫猫。”杨筱在後面喊着。
这是杨筱生命中另一个重要的朋友,同茂秋一样,有着少女的纯真与俏皮。她们没有狗血的反目成仇剧情,没有腥风血雨的勾心斗角。她们活在同一片蓝天下,有简单的快乐,亦有着同样的烦恼,她们彼此惺惺相惜,舔舐伤口,她们是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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