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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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风暴之眼与旧伤裂痕（第1页）

时间，仿佛被冻结在了“星耀传媒”顶层会议室那令人窒息的空气里。

顾怀章猛地站起身，那声椅子与地面摩擦出的尖锐声响，如同投入死寂湖面的巨石，打破了凝固的沉默，也惊醒了目瞪口呆的众人。

所有高管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目光在门口那对耀眼夺目又关系诡异的母子，和主位上那位明显处于风暴中心的老板之间来回逡巡。一些资历较老、隐约知晓五年前那场“意外”风波的人，此刻心脏更是狂跳不止——难道当年那个孩子……

顾怀章胸口剧烈起伏，那双惯常冷漠疏离的黑眸，此刻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感。不是纯粹的震惊于孩子的“存在”，而是震惊于他的“模样”，以及他出现的“方式”！

他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

他甚至记得苏卿卿怀孕时，穿着宽松衣服，小心翼翼护着肚子的模样。那时，他们的关系虽因契约和重重误会而冰冷，但他从未否认过那是他的骨肉，也提供了物质上的一切。他以为一切尽在掌控，直到她决绝地、“死亡”般地消失，带走了所有关于孩子的消息。

五年来，这个孩子成了他心底一个悬而未决的谜，一个带着悔恨与愧疚的烙印。他设想过无数可能，却从未想过，重逢会是这样的场景——她，光芒万丈地归来，带着这个活生生的、与他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孩子，站在他的死对头陆子琛身边！

那孩子的眉眼与他如出一辙，仿佛是一面最清晰的镜子，毫无保留地映照出他过去五年的缺席。这面镜子不仅照出了他的身影，更照出了他内心深处的痛苦和悔恨。

他凝视着孩子的脸庞，每一道线条、每一个表情都如此熟悉，却又如此陌生。这个孩子本应是他生命中的一部分，然而他却在孩子最需要他的时候缺席了。

回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他想起了当年的失败。他没能留住孩子的母亲，那个他深爱的女人。他们的爱情曾经如火焰般炽热，但最终却在现实的压力下渐渐熄灭。他无力挽回，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离去，带走了他们的孩子，也带走了他心中的一部分。

如今，站在这孩子面前，他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失去了多少。他不仅失去了孩子的成长时光，更失去了一个完整的家庭。他的失败不仅仅是失去了爱情，更是失去了对生活的掌控。

这孩子就像一面镜子，无情地照出了他的过去，让他无法逃避。他感到一阵深深的自责和愧疚，这些情绪如影随形，时刻提醒着他曾经犯下的错误。

而此刻，他们却与陆子琛，这个他一直隐隐视为对手的男人，站在一起，姿态亲昵，仿佛他们才是一家人！

一股混杂着确认、愧疚、被刺痛的自尊以及强烈嫉妒的暴戾情绪，如同海啸般冲击着他素来坚固的心防。尤其是苏卿卿那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疏离淡漠的眼神，更是在他心头的旧伤上，狠狠撒了一把盐。

“顾总？”李峰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人，他硬着头皮，顶着巨大的压力，低声提醒。

顾怀章猛地回神，理智强行压下了几乎脱口而出的质问。他死死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没有再看那个让他心绪翻腾的孩子，而是将锐利如刀的目光，投向了陆子琛，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冷刺骨，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陆导，这是什么意思？带无关人等闯入高层会议？”

他将“无关人等”四个字咬得极重，试图用身份和规则筑起防线，掩盖内心那片狼藉的战场。

陆子琛面对他毫不掩饰的敌意，神色依旧温和，只是眼底掠过一丝了然。他微微上前半步，不着痕迹地将苏卿卿母子更挡在身后一些，从容开口：“顾总误会了。这位是q女士，我们《星域幻想》项目特聘的席服装概念设计师，也是本次电影节我们重点推介的合作艺术家。我带她来熟悉一下项目环境和核心团队，恰逢其会而已。至于这位小朋友……”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苏小天，笑容温和，“是q女士的公子，临时无人照看，便一并带来了。孩子很乖，不会打扰会议。”

他一番话，滴水不漏，既点明了苏卿卿如今不容小觑的身份，又将苏小天的出现归因于“临时”，轻描淡写地化解了“故意挑衅”的嫌疑。

顾怀章的脸色更加难看。陆子琛的从容，反衬出他的失态。而“q女士”、“席设计师”这些头衔，像一根根细针，提醒着他，这五年，她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已然蜕变成足以与他平等对话的存在。

他的目光终于再次落回苏卿卿脸上。她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样子，仿佛眼前这场因她而起的风暴与她毫无关系。这种彻底的平静，比任何控诉和怨恨都更让他心慌。她似乎……真的已经走出了过去，走出了他的阴影。

“项目合作，自有对接部门。这里是集团最高级别战略会议！”顾怀章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试图重新掌控局面，“李峰，安排人带q女士和小朋友去休息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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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依旧回避了直接称呼那个孩子，仿佛那是一个一旦触碰就会引爆一切的开关。

“顾总，”这次开口的是苏卿卿。她的声音清越，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冒昧打扰，是我们的不是。不过，既然恰逢其会，我也正好有些关于《星域幻想》服装设计的前瞻构想，或许能与在座的各位分享一下思路？视觉风格，理应也是项目战略的一部分。”

她说话时，目光平静地迎视着顾怀章，没有挑衅，没有畏惧，只有属于专业人士的自信与从容。她甚至微微笑了一下，那笑容得体而疏离。

她将他的刁难，轻巧地转化为了一个展示专业能力的机会。这姿态，无异于在告诉他：顾怀章，你看，没有你的掌控，我依然可以站在这里，凭我自己的能力。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顾怀章死死地盯着她，下颌线绷得紧紧的。他看到她轻轻拍了拍儿子的后背，柔声说：“小天，妈妈要和叔叔阿姨们谈点工作，你先跟这位叔叔去外面玩一会儿，好不好？”她指的是李峰。

苏小天仰着小脸，看了看妈妈，又偷偷瞄了一眼那个脸色阴沉、气场强大的“叔叔”，乖巧地点点头：“好的妈咪。”他主动伸出小手，牵住了李峰的手指，还很有礼貌地说：“叔叔，麻烦你了。”

那副小大人的懂事模样，与他那张酷似顾怀章的脸形成了巨大的反差，像一根无形的鞭子，抽在顾怀章的心上。他的儿子，在叫他的助理“叔叔”，而对真正的父亲，只有陌生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李峰几乎是同手同脚地，牵着这个“缩小版老板”，在无数道探究的目光中，僵硬地离开了会议室。

门被关上的瞬间，会议室内的压力却丝毫未减。

顾怀章的视线如同实质，钉在苏卿卿身上。他没有再坚持驱赶，但也没有坐下。他就那样站着，像一座内部正在经历地动山摇的孤峰。

陆子琛适时地将话题引回项目本身。几位高管强自镇定，继续汇报，声音却都不自觉地压低。苏卿卿并未多言，只在涉及视觉概念时，用几句精准专业的描述，展现出她卓越的见解和功底，无声地巩固着自己的地位。

顾怀章听着，看着。他必须承认她的才华，但这承认却伴随着更深的涩意。这五年，他缺席的，不仅仅是孩子的成长，还有她的涅盘。

会议终于在诡异的气氛中结束。

高管们迅离场，会议室再次只剩下三人。

顾怀章一步步走到苏卿卿面前，高大的身影带着压迫性的阴影。他看着她，目光深处是五年积压的、无法言说的复杂情绪，喉结滚动，最终却只是沉声问出了一句话，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这五年……你们，过得怎么样？”

他没有质问，没有怒吼，这句看似平常的问话里，却承载了他所有的愧疚、不甘和那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害怕听到答案的恐慌。

苏卿卿抬起眼，迎上他的目光，她的眼神依旧平静，只是在那平静之下，似乎有什么冰封的东西，因为这句话而裂开了一丝细微的缝隙，但很快又恢复如初。

她微微颔，语气疏离而礼貌：

“不劳顾总挂心，我们很好。”

说完，她不再看他，转向陆子琛：“子琛，我们走吧，小天该等急了。”

“好。”

看着她和陆子琛并肩离开的背影，看着那扇门在他面前缓缓关上，顾怀章独自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她身上淡淡的馨香，以及那句“我们很好”所带来的、比任何指责都更令人窒息的审判。

他的火葬场，从未如此刻般清晰——它始于失去信任的那一天，而通往救赎的路，远比他想像的，更加漫长和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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