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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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化装舞会（第1页）

1924年夏，纽约港。

黑魆魆的海面被一轮明月照得波光粼粼，伴着一阵嘹亮的汽笛声，一艘插着星条旗的远洋邮轮“杰克逊总统号”缓缓移出泊位，扑向了无边无际的大西洋。

这艘邮轮的目的地是被人称之为“东方巴黎”的魔都，邮轮上几乎全是欧美面孔，仅有少数东亚人。

二等舱里少文正躺在床上看书，他同窗徐子昂问：“嗳，今儿晚上开化装舞会，你去么？”

少文斜了他一眼，笑道：“我又不会跳，去那里做什么？”

“就因为不会才更要去呀，咱这喝过几年洋墨水的人，若连个交际舞华尔兹都不会跳，说出去别人还不得笑话啊！”

“呵，哪那么多事儿啊。”少文心不在焉地笑了笑，眼睛依旧盯着书。

“嗳呀别看了，咱也过去凑凑热闹吧？”徐子昂一把夺过他手中的书。

“不去不去，快还给我。”少文跳起来抗议。

“不去这本书就没收！”

两个人争抢起那本书来

随后少文被徐子昂拖到了舞厅，酡红的灯光映得人眼睛发红，两颧也红通通的像喝多了酒，熙来攘往的人群中充斥着不同口音的英语。

一对讲着上海话的年轻男女不经意地从他俩身旁经过，引起徐子昂的注意。

那男同胞清瘦白净，穿着白色西装，鼻梁上架着副厚镜片眼镜；女子烈焰红唇，雪白俏丽的三角脸上一双凤眼，穿着红色露肩晚礼服，走起路来披肩鬈发一颠一颠。

徐子昂看呆了，目光追随红衣女子而去……那女子不久便隐入人海。

一曲欢快悠扬的爵士乐骤然响起，徐子昂这才回过神，众人如潮水般涌向舞池，不会跳舞的他和少文也被挤了进去。

围绕在他们俩身边的是一群金发碧眼的外国人，五彩斑斓的灯光打在那些装扮各异、浓妆艳抹的欧美面孔上，竟有一种群魔乱舞的感觉！

徐子昂有样学样，模仿外国人的样子手舞足蹈，却像“东施效颦”，露出一种滑稽相，惹来周围人的指指点点和讥笑。

少文面对嘈杂的舞曲闪耀的灯光显得无所适从，忙朝舞池外走，这时一个装扮怪异的外国人手舞足蹈撞了过来，一脚踩在了他鞋子上，那人忙向他道歉。

“没事没事。”少文一面说一面抬起头。

眼前的一幕简直让他震惊！对方穿着一身清朝的朝服补褂，还拖着一根长辫子。

少文目光犀利地瞪了他一眼，拂袖而去，出了会场他找到船长，操着一口流利的英文说：“有一位外国先生化装成我们清朝时的官吏，拖着一条长辫子跳舞，我是中国人，我应该代表中国人说话，像这样的化装是不对的，这是过去清代的朝服，现在不但朝服补褂早没了，那条辫子也早被我们消灭，他这样化装，我不能不认为这是对中国人的一种侮辱。”

船长听完辩道：“先生，化装舞会是在做戏，做戏是什么都可以化的，有些人还化妆成欧洲中古时期骑士，只是一种风俗习惯，没有不可化装的道理。”

少文据理力争道：“如果真是做戏，表演历史剧，我自然无话可说，而今晚的集会并不是演剧！”

在少文的一再要求下，船长只好找那人交涉，那是个英国人，他坚决不肯换装。

少文感到一阵心塞，自己的国家受人侮辱轻蔑，自己却无能为力，心情极度郁闷的他走到舱外的甲板上吹风，想让自己冷静一下。抬头望向夜空，皓月当空，纤尘不染。

舞厅里依旧欢声笑语，隐隐传来《蓝色多瑙河》那冷飕飕匝着人的调子……

忽然间身后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少文回过头，见徐子昂正朝自己走来。

“嗐，你怎么一声不吭就走掉了！”徐子昂抱怨道。

少文正要解释，一阵沉重杂乱的脚步声传来，两人侧目而视，只见船长带着几名船员慌慌张张一溜儿小跑，他俩感到好奇，立马跟了上去。

从几名船员口中得知，原来舞厅里发生打架斗殴事件，冲突的主角是几名东亚人。

徐子昂随人群向里涌，扒开人群一看，他心底重重一揪！

涉事的一方竟是刚刚那位让他移不开视线的红衣女子和她的舞伴。

那位穿白色西装的男同胞，此刻正被一个穿和服的日本男人掐住脖子，红衣女子脸色煞白，急急地用英语向那人解释、哀求。

那日本人转过脸，一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她，突然嘴角一勾笑道：小姐，你这样为他求情，他是你的什么人呢？”原来他会讲汉语，还认出了他们俩的身份。

女子俨然吃了一惊，片刻后回过神道：“他是我表哥。”

“唔，表哥表妹，天生一对嘛！哈哈哈！”那日本男人阴阳怪气地笑道，随即将手放开。

他来到女子跟前，凑近她脸颊，一脸轻浮地眯起眼笑了：“可是他踩到我的脚，踩脏了我的皮鞋。这样吧小姐？如果你愿意跪在地上帮我舔干净，这事就算过去了，怎么样？”

一旁的男同胞听了，怒不可遏地冲过来将男子推开，厉声喝道：“无耻之徒，有种冲我来！”

可文弱书生模样的他哪里是那日本地痞的对手，只三拳两脚他便被打得口吐鲜血！

他紧握拳头目光坚定，一次次站起，却一次次被打趴下……

施暴男子得意地狞笑着！

船长一伙人这时也挤了进来，他们非但没制止暴行，反倒抱着胳膊津津有味地看起热闹来，一脸的不嫌事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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