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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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雨中别绪（第2页）

正躺在床上看报纸的少文，突然被报纸上一则新闻给惊到——“在中国，一些被军阀占领的省份竟强迫老百姓种植罂粟。”

他越发地感到心绪不宁，一骨碌从床上坐起，麻利地穿上鞋朝舱外走去。

来到空荡荡的露天主甲板上，他长吐一口气，擦了一把头上的汗。看着波涛滚滚的水面，他的内心久久不能平静，思绪在翻腾的乌云下飘荡……

他不知道自己能为这个内忧外患岌岌可危的国家做些什么？实业真的能救国么？振兴民族工业一直都是他的梦想，可如今的祖国依然那么贫弱，军阀割据四分五裂，没有和平何谈发展？任何时候，在商言商都只是一种幼稚片面的认知。

邮轮缓缓靠了岸，雨水如丝带般根根直下，落在静静伫立着的林少文的身上，暴雨打湿了他的头发，顺着脸颊滑落，他却一动不动，任凭风吹雨打，仿佛雨中的一尊雕像。

他正呆呆地望着远处，忽然一把油纸伞遮了过来，撑伞的是一位娇美的少女，少女踮起脚跟急急地问：“你没事吧？怎么不回房舱？”

这女孩子正是许菲琳，她看到他往这边走了，见天色不好便回房取了把油纸伞跟过来。

少文接过伞柄，苦笑道：“我没事，上来透透气。”

许菲琳偏着头，莞尔一笑：“你有心事？”

少文笑了笑，转过脸凝望淡蓝色天空中的飞鸟……

六月初的天气好像孩童的脸一样喜怒无常，刚刚还是磅礴大雨，这会儿却风停雨住了，天上竟出现了一弯彩虹，他缓缓收起油纸伞。

许菲琳转过身一脸失落：“你不想说就算了。”

两人一个面朝里，一个面朝外。

“说什么？”

“说说你的心事？”

默然片刻，少文道：“出洋五年，学成归国本是件开心的事，可眼下国内局势依然动荡不安，军阀混战已持续八年，不知道还要经历多少战乱？”

许菲琳转过身侧目道：“原来你担心这个啊！说到打仗，八年又算得了什么呢？世界上哪个国家不曾经历战乱？英法还曾为争夺北美大陆霸权打过一百多年哩！”

少文怔住了，愤恨地说道：“可打来打去遭殃的都是我们的同胞！”

许菲琳轻叹一口气：“这都是命，常言道不做乱世人宁为盛世狗，我们这些小人物又能改变什么呢？不过……好在上海有租界，我家住英租界，你呢？”

一听到“租界”二字，少文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冷冷道：“租界？指望那些殖民者庇护？”

许菲琳垂下眼帘，空气一度静默。

“对不起，我不是怪你。”少文忽然觉得气氛有些沉重，竟鬼使神差地道起歉来，虽然他并不觉得自己有说错什么。

许菲琳这才抬起头，柔声道：“我明白你的心情。”

少文双肘架在栏杆上望着茫茫大海：“是的上海有租界，军阀惧怕外国势力所以战乱不会波及到租界，但那些外国人对中国人的欺辱歧视却无处不在！”

他接着说道：“无论在国内还是美国，这一点从来没有改变过。”

许菲琳眼含期待地望着他。

少文一脸平静娓娓而谈：“去年有一个同胞来学校报到，一群美国学生围着他问，你家里开饭馆吗？开洗衣房吗？你是不是抽大烟？有个学生竟说又来了一个大烟鬼！”

“因为那件事我和那个美国学生打了一架。你知道他们为什么对我们的同胞那般歧视吗？”

许菲琳略一思忖：“因为贫穷落后？”

“这只是一方面的原因，还有一方面是他们对中国人有着很深的误解。”

“误解？”许菲琳略一思索：“你是说电影和小说里的描述？”

“你经常看西方电影和小说？”

许菲琳微微一笑：“我忽然想起以前看的一本小说，上面居然把‘燕窝’给翻译成‘鸟巢’，居然说我们中国人喜欢吃鸟巢？呵呵试问哪个中国人会吃鸟巢呢？真是太可笑了！”

少文冷哼道：“这一定是那种到过中国，却又不了解中国社会和风俗习惯，一知半解就开始胡思乱写的人。”

许菲琳补充道：“还有那些电影，自本世纪初庚子年那场战争以后，电影里一出现中国人就有一些奇奇怪怪的镜头，什么长辫子长指甲、小脚碎步、还有暗地里打人这些千奇百怪的镜头。”

沉默片刻，少文郑重其事道：“那些电影商为了迎合观众的好奇心理，伪造宣传，在各地放映，那只是我国封建时期一部分亡命潜逃的人，跑到外国去谋生，还保留着当时的风格。其实我也曾去过唐人街，连我也看不惯，什么大辫子长指甲、小脚、竹筒烟壶，真是千奇百怪！可现在中国内地早已没有那些怪象，这种文化上的隔阂致使那些从未到过中国的外国人，对中国人产生了很大的误解。”

说完他脸上闪过一丝痛苦：“在学校食堂，那些美国学生甚至拒绝和中国学生坐在一起吃饭，就像躲避瘟疫一样。”

许菲琳长叹一口气：“有时候一知半解比无知更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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