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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残忍又冷酷的道别,在林湛嘴里轻飘飘的,像是隆冬的一片鹅毛大雪,轻巧得平常。
谢辞顿住,许久,才轻笑一声,从容依旧,却在落声处显得格外勉强。
“这又是什么气话?还是酒没醒,在说醉话?”
“……”
“如果你还是得不到安全感,你可以告诉我。你要我怎么做,我都会尽力……”
“不。谢辞,你做得够多了。但我们真的不合适。”
“‘不合适’?到底什么不合适?”
“嗯。不合适。”林湛的声音很轻,像是呓语,“我们……从来都不合适。”
谢辞要被这陀螺一样的圈话气得笑了。
他不懂。
为什么满腔的爱意遇上林湛却像是撞上了一堵密不透风的墙,拼尽全力也砸不出一道裂缝。
哪怕林湛说,他依旧记恨当年被抛下的痛,想要迟来的报复和公平。这也好,至少胜过这毫无理由的一句‘不合适’。
许久,林湛终于开口,声音轻颤、却又坚定。
“谢辞,你说得对。我从始至终都得不到安全感,但这不只是你一个人的问题。是我,从开始就没有能力去坦诚地爱一个人。”
“我恨了你那么久,恨到每一个噩梦都是你的影子。我把所有的不如意都推给你,怨恨你总是对我说谎。可我知道,我并不是完全分辨不出谎言,只是因为太害怕。我害怕你一万个善意的谎言里掺了一个真实的欺骗。我害怕面对万分之一的真实,所以干脆闭上眼睛拒绝一切。谢辞,这么多年,我甚至没有勇气当面问你一句,你那些年说过的爱我,到底是不是真的。”
“就像昨晚。我们明明只有不到两百米的距离,明明真相触手可及。只要我推开那扇门,只要我愿意走向你,我就能知道一切。可我的选择,跟从前一模一样。我害怕发现自己被你玩弄,又不敢亲口对你说出拒绝。所以我只能一遍又一遍地经历着想象中的恐惧,一边等,一边逃,无法回应你的感情。”
对林湛来说,亲密意味着不设防的伤害和威胁,于是他的爱永远隔着一道回避的南墙;他蜷缩南墙之外,随时准备落荒而逃。
如果谢辞真的是个风流浪荡的骗子就好了。
谢辞予他一场镜花水月的幻想,而林湛躲在桃花源里自欺欺人地与他遥遥相望;他可以成为谢辞万千观众里最专注的那双眼睛,而谢辞是他永夜里最耀眼的太阳。
他们相互利用,将彼此公开私藏。
直到今夜。
当林湛真正确认谢辞心意的那一刻,他才明白,现在的他依旧无力接住谢辞奔赴而来的汹涌爱意。他始终被困于南墙,被动等待着爱人的血洒在他的身上,温暖着他长夜的无望。
“所以……咳咳……”
林湛的身体开始发抖,像被人扼住了咽喉。应激时,连呼吸都困难。
他捂着嘴艰难地咳嗽,转身时,却被谢辞猛地反身抱住。
“你不仅酒没醒,还病了,开始说胡话了。”谢辞双手抓着林湛纤薄的腕骨,制止他再次逃走,“看来,我得给你找点药吃。”
“什么?”
“我说。闭眼,吃药。”
谢辞抬着林湛的下颌,将那双发抖的嘴唇吻入身体。林湛一阵阵地缺氧,几次即将跌落,后腰却被人强硬地抬了起来。他直接被抱上饭桌,而对方扫落桌面所有的杂物,俯身时,连顶灯的光都被晃得支离。
……直到,唇齿间漫入苦涩的温热眼泪。
谢辞一顿,慢慢抬起头,对上了一张满是泪痕的脸。
对于其他人来说,放声大哭是一种宣泄;而对于林湛来说,眼泪则是一种无法自控的屈辱与无措。
他颤抖着双手,攥着谢辞的毛衣,小声呜咽,像是旧伤缠身的小动物:“……谢辞,你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吧。”
没人不想活下去,林湛也不例外。
他也曾试图自救,也曾试图勇敢。可他仿佛一直被困在七岁的那个冬夜,又冷、又饿,哭着向月亮祈求太阳——他祈祷有一天阳光可以为他独照,又祈祷光芒背后永远不会有阴影;他期盼有人为他挡住冬夜的严寒,期盼留住一个永不凋零的春天。
那么多年过去,旧伤早该痊愈;可林湛依旧在幼时的阴影里东躲西藏。不难想象,不远的将来,类似昨夜的猜疑还会发生许多次。谢辞或许会改,或许会更加小心翼翼地照顾着他敏感的情绪;可他怕只会变本加厉地依附着谢辞的光,直到那人成为他人生的牺牲品,陪他一起溺死在噩梦的暗河里。
他是病了。病入膏肓。
而他是医生,早该为这场陈年痼疾下一张病危通知书。他可以痛死在过去的阴影里,但他不要把谢辞拉进他人生的永夜,为他散尽所有的光。
外面的风越来越大了,撞得窗棂‘铮铮’作响。
林湛坐在圆形木椅子上,抱着膝盖埋头。而谢辞坐在他的对面,顶灯将他的侧脸映出一半的阴影。他们错开了彼此的眼神,窗外狂暴的风雪代替了所有的诘问。
“跟我在一起,真的有这么辛苦吗?哪怕我改……”
“不。不是因为你。是我自己的问题。”
林湛几乎瞬间就打断了谢辞的话。而谢辞只是静静地望着林湛,轻轻掰过对方的下颌,盯着那双通红的眼睛:“你真的不擅长说谎。”
“我没有。”
“是吗?那你哭什么?为什么不敢看我?”
“对不起。”
“别道歉。你没做错。我想听的也不是这个。”
谢辞冷静的声线逐渐失控,眼神压抑浓稠,濒临着火的临界点。而就在林湛说出最后半句‘对不起’时,他终于失去理智地吻上那双浸满眼泪的嘴唇。
林湛从来都不会好好地表达自己的心意。
他把欲求藏进最深的噩梦里,用恨来铭记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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