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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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命相搏（第1页）

以命相搏

沈施正要将柳娘送来的饭菜端到床边的小桌上时，身後传来床发出的吱呀声，转身一看，果然是季随醒了。

他坐起来，棉被滑下交叠在一块，原本全湿的头发因远处火堆的热气，烘干了不少，但发尾仍带着湿气，粘在白色衣服上，杜如生在走之前替他将湿透的外衣解下。

呆滞的眼神盯着棉被，被睡乱的头发贴在面上，恍惚间卸去他平时的精明与疏远。

“季随”两字还没叫出口，便化作呜咽声被沈施咽了下去，就算是她经历过数不清的鲜血喷涌，还是会被眼前的画面震惊到。

床上的人冷眼掀开左手的袖口，裸出除微凸的几根青筋外一片雪白的手臂，隐隐能感受到隐藏在皮肤底下血液的流动，随後用另一只手的大拇指狠狠按在手臂上，发出一道细微的闷哼声。

明明没有伤口，且在沈施印象里面季随挺耐疼的，可看他样子按上去甚是疼痛，她只想到是疫病发作时，身体上某个部位会突然出现痛感，此前她问过医师，是脑部受疫病影响，出现幻觉的程度与病重程度有关。

大拇指移开後，季随从枕头後拿出一把匕首，向此前按过的地方割去，鲜血不断地沿着他白皙的手臂向下滑落，匕首却进一步深入肉中，而控制着这一切的人，眼底倒映着鲜血，被染得微红，没有恐惧，只有逐渐被填满的满足感，他的嘴角泛起一丝欢愉的笑意。

沈施想到了一种动物，听闻蛇被砍掉头颅之後，仍具有攻击性，被惊动便会咬住不松，即便是它的尾巴。

如今的季随失了神志，分不清楚为何手臂处会莫名地疼痛，遂无差别攻击。

可这样下去总不是办法，他没有一丝犹豫地插向大臂，再不阻止等待他的结果将是流血身亡。

木盘被安稳地放在地上，双手松开，但人影仍旧笼罩在上方。

沈施有些犹豫。

她并不信任季随，此人身份成谜，对于沈氏江山亦尚存危害，此前她介于沈逸对他的重视没有动他，而现下是一个绝佳的机会，他疯了，不甚自戕，这总算不到她的头上罢。

她这般想，也就这般做了。

掀开门帘，外面是倾盆大雨，黑压压地望不见临近的帐篷。

沈施讨厌极了这雨，遂转身又钻进了帐中。

“罢了，无论如何你如今做了事，总不能让百姓寒心。”

几步并作一步，沈施赶到季随身边，抓住他的手腕，阻止匕首再一次插进血肉中。

双手交替之上是向下流动的红色，再往上也看不见金属本身的颜色。

当沈施还在盯着匕首时，倏地觉察一道视线落到她的脸上。

偏头瞧见一个咧着嘴笑的季随，与此前沈施第一次看见他笑不同，这个笑不正常。

没有笑意抑或是欣喜，而是激动丶兴奋，找到猎物的惊喜。

沈施咯噔一下，立刻放开他的手起身，拉开一段距离。

果不其然，匕首落下的位置就是她之前所在的位置。

季随更加兴奋，直勾勾地盯着沈施，通红的眼睛中全是沈施的身影，他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抓住她，杀了她。”

他站了起来，左手上满是伤口，只能像一块破布一样连在他肩膀处，随着他的移动而摇晃，似乎不属于他身体的一部分。

即使是受了伤，也丝毫不影响他的移动。

他失去了神志横冲直撞，可是沈施却是清醒地，她要顾虑的东西很多，比如如何能不让别人听到他们的动静，如何能不糟蹋了地上的饭菜。

躲着躲着，在沈施从季随左边绕过时，原本不能动的左手，狠狠抓住了她，任其如何挣扎都无用，最後一使劲，两人一同倒在了地上。

季随的左手被压在沈施身下，可另一只手卯足了劲要刺入底下人的脖颈处，原本还未凝结的血液，汇聚在尖端，滴落到下方的白雪上，即便她用了两只手还是没能阻止悬着的匕首落下的趋势。

皮肤被向下压，随後被刺破，顶上的人瞥见血色更是加大了力道，想着直接贯穿到底，待血液喷涌而出将会是怎样异常绚烂的美景。

惊恐丶愤怒甚至後悔都萦绕在沈施心头，她拼劲了全力向上推，才防住攻势，也堪堪只是停住罢了。

两人耗着，就看是谁的体力先被耗尽，可沈施堵上的是命。

就在二人僵持之际，季随右臂的袖子处出现断断续续的鼓起，在背着光的地方格外明显，里面有东西缠绕着他的手臂移动。

从袖口处探出头来的黑蛇，吐着蛇信子，露出来的身体立起来，向沈施靠近。

沈施眼珠向下转，她能清晰地看清楚它身上的的泛着银色的黑色鳞片，一缩一缩的鼻孔，还有尖端分叉的蛇信子，舔到了她的下巴，她不敢有多馀的动作，呼吸也停顿下来。

她闭上了眼睛，下巴处湿漉漉地触觉无法忽视，缓了一口气，再睁开时，它沿着季随的手臂爬到肩膀上，头转了几下，似乎在找位置，随後干净利落地咬下一口，顺着季随立着的衣领钻了进去。

凌乱的呼吸声响起，沈施庆幸自己逃过一劫，压在她上方的季随，瞪大眼睛，目光呆滞，诡异的笑容僵住。

沈施趁机将匕首甩出去，“砰”地一声闷响，季随倒在她的身上。

长舒一口气，因为害怕而不断分泌的津液堆积在口中，她终于恢复了吞咽的本能。

门帘再一次被掀起，老朱憨厚的声音传来，“公主，季大人，你们如何，可要协助？”

“哎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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