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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言数穷
不如守中。
令睡了一觉,不嫌麻烦地下山去吃酒。客栈人不多,雪下大了,手里茶不烫,雾更像盐渍。少有的行路人见她喝得开心,也大叫了一碗,不曾想自己也是撞了奇遇,见到大醉的人,见到大醉的山。
地是好地方,山是好山峰,十八峰不叫人见的一段崖,引得吃饱喝足难得的游人上去驻足。独赏美景,兴奋之馀仍有落寞。但不打紧,旅途总是独身才好。倒是有缘,行人见挑着酒壶的令,好奇问道:“见您对此多熟悉……颇行云流水之范,是何原因?”
“原因?”令笑了一笑,层云遮不住,雪融在太阳的旁边,她道,“何来原因?……喜好之事,尽兴之事,不需原因。”
这一年,天灾降于大炎。山色不动,唯其中人在如流水,匆匆离去……令捉一壶,就亭下雨後,与天同坐。
一杯一盏,向外掷去,不问原因。
天灾一事过去,已是数十年後了。川蜀一带,多有侠客,又大炎特色,多带算卜。走走停停时,见卦象而窥天象。神叨的话没多少,钱财倒是挺好挣。吉日更是吉日乐,这是又一年的街上,算卜天策,占了好大一道供人啧啧称奇。
大炎风貌神秘,引得数外族游客观览,甚有欣喜者定居,粗茶淡饭,为柴米油盐与风土人情温饱。官衙又发了小礼,良信循环,更上一层楼,可谓不归去。
佳节日,酒楼开到十九更。灯火通明,灿灿如星。每逢此时可供玩赏见面的,一是花火,二是贵人。奢侈包厢里,处处金灿,题字的,赏月的,叫诗的。年踏进楼内,耳朵第一尖地听见说书人唱那贺岁新章,快板添油加醋,多了很多的新事,在二踢脚里道一年。
夕在包厢里细细地打开一道缝,本是用来滤过喧哗人声,见是她才拉开全厢门。屏风上挂着未干的画卷,松林山水倾斜入脚尖。年稍稍绕过,笑道:“我的好妹妹,怎麽就窝在这里?不去外面一起笑几句?”
被年笑话的偏正包厢户对江面,渔火如豆。灯火是那一边,夜则是这一边。三两点寒意从液面升起,暗得看不见影子。夕埋汰了几句,重新热了茶,仍不松口:“我才不。”
“我们的姐姐还没来?”
“她?……怕是又醉倒在山道了。”
“这回不是亭里?那还是多走了几步嘛。”
“你真是,太宽容!我说她是又梦得流连忘返了。”
年拈起桌上已摆好的下酒菜,扔进嘴里边嚼:“好比你一样?你们可不一样。咦……”她支起胳膊,“你这画,莫不是也画了她?”
“谁会画她!”夕轻轻扇火,壶中气泡沸沸,到了小酣地步。年当然不听,嘘她一声。堂内说书人还在说趣闻,讲武林中纷纷扰扰,柳叶作刀,却不提路上捡了几把剑,遇了几个人,只说月拂晓,压低了音量,曰琴,诉诉如江音,能传老远。年可谓第一看客,笑得前後仰合,被画杆轻轻打了一下,敲得一滋味却仍不停歇。
与此同时,锣鼓齐响。
盛世当头,火树繁茂。守岁夜,人人举起手中的杯盏,厢中二人也不例外。她们始终是归属于这片土地的……盈盈绕绕,梁乐不绝。
令在热闹正中仍未出现。她缺席在喜乐之处,缺席在动乱之时。每每弹指一瞬,不被其人得知。传说与历史融合的乡土上,传唱久的,唯京上在前,便显得遮目,但落入每寸方圆里,都有自己的去处。不过这些皆与令无干。睡得久,睡得远,她只记得自己又叫了一碗酒,同数十年前遇见那位远客後做的事一样。
好酒丶好景,赠好人。
那日游人登山,问她何处最要紧,她沉思几分,未答。他人以为是不方便说,笑着打诨过了。但她只想让来者自己寻找,毕竟不论哪里,只有自己知道了才真的知道。
令知道自己是何人。她比两个妹妹都清醒,不愿问他事。问自我,只自我,便棋差一招。可终究她不是与人下棋的,所以差了也没关系。但那些日子属实久违——值得喝酒。
喝酒,梦又找上她。
她看见天地间浩浩荡荡的金光升起。那是红日。那是大炎。火光肆虐一切,又赋予新生。梦中,又不是梦。这数千年载,开天辟地之後,有隐没芸芸之间者,也有作乱千古,又封而远道者。
“你我以兄弟姐妹相称,但不相承。”令笑说。对面的人似乎也笑了。
对弈时,坐看云起,旭日东升。
“在这儿四处拉人下棋也就罢了,若你还要去看看别处的,那更是有些荒谬啦!至少,年会嘲笑你的。”
棋盘按古式,上古传仙人划沙为道,以黑白行列如阵图,谓弈枰。
局方而静,棋圆而动,又称围棋。
“她懂什麽呢?”
对方似深思,未掷。
“你也不太懂的,否则又为何邀我手谈?几百年了,知道的还是知道,不知道的还是不知道。你却找错了方向。本身这就是让我们自己去获得答案……可原因不追又何妨?”
堂下快散,茶一壶又满,冷了,叶渣子变得脆软。渔火勾船,似是又一轮远方明月客来。
夕的画正好晾干,斜乜一眼,似无可耐烦:“走吧。”
年却伸出手臂阻止:“哎,等等,她来了。”
吉日,有龙出山。
又或曰事过了三:“我的好妹妹们!等得辛苦啦!”
令一手绕一个脖颈,拍拍喝半饱茶的两人肩,酒气弥漫。半推半就下楼去,与人群笑得合拍。
夕躲不开,只说“哼”,挨不住年高兴道:“正好齐了!那去尝尝当地菜品吧?令姐,你打头!”
再往前,是小酒煮月,一去惰懒。醉,就再醉满半座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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