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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挨了培风一刀,小事死不了。”谢晚宁喘着气,试图扯出笑容,却疼得嘴角直抽,“幺郎没事,就是迷……”
“药!”
十一根本没听她后面那些对他来说无关紧要的话——
在他眼里除了谢晚宁,其他人是死是活无所谓。
他目光死死钉在她胸前那片濡湿的暗红上,手里的动作也快得惊人,直接从怀里摸出个扁瓷瓶,拔开塞子,不由分说地塞进谢晚宁手里,眼神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
“喝!”
谢晚宁被他噎得翻了个白眼,但也知道他的脾气,只得仰头把苦涩的药粉倒进嘴里。
“嘶……难吃死了!”她整张脸皱成一团。
十一见她喝了药,紧绷的下颌线才微微松动一丝。
然后似乎才想起地上还有个人,他极其迅地解下自己干燥的外衫,手法谈不上轻柔,甚至有些机械,像完成一件必须的流程,三两下把幺郎裹了个严实,确保不会掉下来。然后,他看也没看被裹成卷的幺郎,直接半蹲在谢晚宁面前,背脊挺直,声音硬邦邦地砸出来。
“走。背你。”
谢晚宁看着少年单薄却挺直的脊背,又看看地上被裹得只露个脑袋的幺郎,有点哭笑不得,“那幺郎怎么办?难道你背我,我背她?”
“一起。”十一头也不回,语气斩钉截铁,毫无商量的余地。仿佛带幺郎走这件事的唯一意义,就是因为它和带谢晚宁走绑定了。
谢晚宁被他这逻辑噎住,叹了口气,知道跟这头犟驴讲不通。她吸了口气,攀上他的背,尽量避开自己的伤口。
“轻点轻点!疼!”
十一身体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托住她腿弯的手臂力道放轻了些,但依旧稳固如山。他站起身,背上驮着谢晚宁,胸前挂着用布带草草固定住的幺郎卷,动作却依旧迅捷如风。他如同最精准的猎豹,一头扎进芦苇荡深处,步伐轻盈迅捷,巧妙地利用地形和水声掩盖行踪,度快得惊人,所有的注意力似乎都集中在如何让背上的谢晚宁更平稳、如何更快脱离险境上。
至于胸前那个“包袱”是否难受完全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
客栈内。
眼看着天都快亮了,苏若双眼赤红,手里紧紧攥着幺郎睡前捏过的一小块素色帕子,在屋里来回踱步。
“别转了,”阿兰若没好气地往嘴里塞了块硬邦邦的干粮,腮帮子鼓鼓囊囊,“你放心,我乌鹊姐姐本事大着呢,说了会把人带回来,就一定会带回来!你消停会儿,转得我头都晕了!”
陈三毛蹲在墙角,贼兮兮的眼睛滴溜溜转,“就是就是,稍安勿躁嘛。咱老大出马,一个顶俩!那培风算个什么东西?保管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话音未落,门外就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苏若眸中精光暴涨,飞快拉开门,急切开口,“幺郎?”
最先进门的自然是十一,他根本没看苏若一眼,径直走进屋内。
他先是极其小心地将背上的谢晚宁卸下,扶着她坐到墙边的凳子上,动作轻柔仔细。然后,他才像处理一件物品,把胸前挂着的幺郎“卷”解下来,随手往旁边铺着干草的地铺上一丢。
“你受伤了?”阿兰若惊呼着扑过来查看谢晚宁的伤势。
十一没理会阿兰若和苏若围着幺郎的焦急,也没看紧张地站起来的陈三毛。他默默走到角落拿起水囊和干净布巾,沾湿了后直接走到谢晚宁面前,递给她擦脸。
做完这些,他就抱着短刺,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神,紧挨着谢晚宁坐着的凳子,靠在了墙边,眼神锐利地扫视着门口和窗外可能存在的威胁,身体微微侧倾,将谢晚宁护在自己和墙壁之间。至于地铺那边苏若颤抖着探幺郎鼻息的动作,阿兰若焦急的询问,仿佛生在另一个世界。
“幺郎她……”苏若的声音带着哭腔。
“迷药,没受伤。”谢晚宁喘着气,言简意赅,“培风的人干的,想抓她送人。十一在芦苇荡接应上了我们。”她省略了细节,目光扫过屋内,“这里怕是不能久留了,秦少锐那边有信儿吗?”
苏若听到幺郎无恙,紧绷的肩膀才垮下来一点,但眼底的痛色更浓,“留了口信。秦大人已启程回冀京,同时他也会派人暗中查访柳张两家逼婚、灌哑药的确凿证据。”
“官府的人只怕有些消息不好打探到,我们最好自己去一趟,正好也躲一躲培风。”谢晚宁打断他,声音带着力度,目光扫过伙伴。当她的视线掠过紧挨着自己的十一时,现少年的目光正落在她胸前包扎处渗出的新鲜血渍上,眉头拧得死紧。
“饭要一口口吃,账要一笔笔算!”谢晚宁提高了声音,既是说给苏若听,也像是说给身边这个只关心她死活的少年听,“千万不要急。”
阿兰若用力点头,陈三毛则搓着手,“老大说得对!”
苏若看着谢晚宁苍白却坚毅的脸,再看看周围,对着谢晚宁深深一揖:“苏若……代幺郎,谢过乌鹊姑娘!”
他的感谢只提了谢晚宁。
因为他很清楚,旁边那个抱着短刺、眼神只落在乌鹊伤口上的沉默少年,救幺郎的唯一原因,仅仅是因为要救面前这个叫乌鹊的少女。
苏若想的很对。
对于他的感谢,十一眼皮抬也没抬,他只沉默的站在谢晚宁身边,如同一道只为她存在的影子,牢牢钉在了她的身侧,目光依旧停留在谢晚宁胸前那片刺目的红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短刺冰凉的柄。
在他的世界里,只容得下她的安危,其他一切,包括感谢,都无关紧要。
谢晚宁无奈地叹了口气,看向窗外渐亮的天色,那里层叠的山峦轮廓,正预示着他们即将踏上的、充满荆棘却也必须前行的路。
看来巴州,她必须得去一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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