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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皇后平事端（第1页）

倚梅园的雪地上，白蕊姬被宫人的钳制得动弹不得，脸上的巴掌印鲜红刺眼，高曦月站在一旁，胸口因怒火剧烈起伏，双喜和宫人皆垂手侍立，连大气都不敢喘。寒风卷着雪沫子掠过梅林，红梅簌簌落下几片花瓣，落在白蕊姬散乱的间，倒添了几分狼狈的凄艳。

就在这乱哄哄的当口，远处突然传来宫人高声的唱喏，声音穿透寒风，清晰地传进梅林：“皇后娘娘驾到——”

这一声如同惊雷，瞬间让喧闹的梅林安静下来。高曦月脸上的怒容僵了一瞬，随即收敛了气焰，规规矩矩地转身面向来人方向；白蕊姬也停止了挣扎，只是眼眶瞬间红了，方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甄嬛则微微侧身，与众人一同等候皇后到来。

不多时，富察琅嬅的明黄仪仗便出现在梅林入口，莲心扶着她缓步走来，素练紧随其后。琅嬅身着绣金鸾的墨绿旗装，领口的白狐毛衬得她面色沉静，只是眉宇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愠怒——她本是去阿哥所看永琏，路过倚梅园时听闻里面喧闹，这后宫之地，最忌失了规矩，如今竟有人在她眼皮子底下争执，怎能不让她动气。

“臣妾（嫔妾）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众人齐齐屈身行礼，声音整齐划一，方才的争执痕迹仿佛被这一礼彻底抹去。

琅嬅在一旁的石凳上坐下，莲心连忙递上暖手炉。她捧着暖炉，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白蕊姬红肿的脸上，语气带着几分沉冷：“本宫正要去阿哥所看永琏，刚走到这就听见里面乱哄哄的，到底生了何事？”

她话音刚落，白蕊姬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膝头落在雪地上，出轻微的声响。她抬起头，脸上的巴掌印在白雪映衬下愈明显，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般往下掉，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皇后娘娘，您可要为嫔妾做主啊！嫔妾入宫时日尚短，满心想着伺候好皇上、遵守宫里的规矩，可今日……今日贵妃娘娘不分青红皂白就让人打嫔妾，嫔妾这脸若是留了疤，以后还怎么伺候皇上啊！”

她说着，还不忘抬手轻轻触碰脸颊，那模样，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连带着声音都带上了几分颤抖，不知情的人见了，怕是真要以为高曦月有多苛待她。

甄嬛站在一旁，将白蕊姬的模样尽收眼底，心里暗自冷笑——不愧是南府乐人出身，这变脸的功夫真是炉火纯青。方才在高曦月面前还敢直言挑衅，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如今见了皇后，转眼就成了受气的小可怜，这演技，倒是比戏台上的角儿还逼真几分。

高曦月见白蕊姬恶人先告状，气得手指紧紧攥着袖口，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她上前一步，屈膝说道：“皇后娘娘，您可别听她胡说！是这白答应先出言不逊，讥讽臣妾的出身，说臣妾是包衣出身，不配做贵妃。臣妾身为贵妃，管教不懂尊卑的妃嫔，何错之有？还请皇后娘娘为臣妾做主，责罚这不知天高地厚的白答应，以正宫闱！”

琅嬅眉头微蹙，她刚到此处，并未亲眼看见事情的始末，也不愿在这梅林里过多纠缠——永琏还在阿哥所等着她，再者，高曦月是她一手扶持的，白蕊姬不过是个刚得宠的答应，孰轻孰重，她心里自有掂量。更何况，看白蕊姬脸上的伤，高曦月显然已经罚过了，她此刻只需做个和事佬，既维护了高曦月的体面，也不至于让白蕊姬太过难堪。

“好了，”琅嬅打断两人的争执，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平静，“两厢争执，定然是彼此都有过错。贵妃责罚白答应，是为了维护宫规；但白答应毕竟是皇上的人，下手也该有分寸。既然贵妃已经罚过了，本宫便不再多言，只是白答应，你要记住，宫里的上下尊卑容不得半点僭越，往后说话做事，都要三思而后行。”

白蕊姬一听这话，心里瞬间凉了半截——皇后这分明是偏袒高曦月！她本以为皇后会看在皇上的面子上为她主持公道，可如今看来，不过是白费心思。她收起脸上的委屈，猛地从地上站起身，眼神里带着几分倔强和不甘，语气也硬了起来：“皇后娘娘既如此说，嫔妾不敢反驳。只是嫔妾这脸上的伤，若是皇上问起，嫔妾定当据实相告，不敢有半分隐瞒！”

说罢，她狠狠瞪了高曦月一眼，那眼神里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随后转身就想离开梅林。

“白答应，慢着！”素练见状，连忙上前一步，伸手拦住了她，语气带着几分严肃，“皇后娘娘还在此处，你未行告退之礼就擅自离开，不合宫里的规矩！”

白蕊姬此刻正满心怒火，被素练一拦，更是没了耐心。她猛地抬手推开素练，动作又急又快，指尖的赤金护甲不小心划过素练的手背，瞬间留下一道细长的血痕。素练吃痛，闷哼了一声，往后退了一步。

白蕊姬见自己划伤了素练，心里也咯噔一下，多了几分心虚——素练是皇后身边最得力的人，划伤她，无疑是打了皇后的脸。她连忙收敛了气焰，声音放软了几分：“素练姑姑，对不住，嫔妾不是故意的，只是一时心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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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虽如此，她却没再上前道歉，只是转过身，对着琅嬅敷衍地屈膝行了一礼，连“皇后娘娘万安”都没说，便带着自己的宫人匆匆离开了梅林，那背影，竟透着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琅嬅看着白蕊姬离去的方向，握着暖炉的手微微收紧，眼底的怒意再也藏不住——这白蕊姬，真是越来越放肆了，竟敢在她面前如此无礼，还伤了素练！可她毕竟是皇后，不能在众人面前失态，只能强压下心头的火气，目光转向甄嬛，缓缓开口：“娴妃，今日之事与你无关，你且送白答应回永和宫，好好安慰安慰她，免得她心里有怨气，传到皇上耳中就不好了。”

甄嬛闻言，心里顿时掀起了惊涛骇浪——谁？她没听错吧！让她一个妃位娘娘，去送一个小小的答应回宫，还要“好好安慰”？这简直是把她的脸面按在地上摩擦！先不说妃位与答应之间的尊卑差距，就说白蕊姬今日的所作所为，哪里值得安慰？皇后这分明是想把这烫手的山芋扔给她，既不得罪高曦月，也想借着她的身份安抚白蕊姬，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可心里再不情愿，她也不能当众拒绝皇后的旨意。甄嬛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不满，屈膝应道：“臣妾遵旨，这就去替皇后娘娘看看白答应，劝劝她。”

——什么叫“替皇后娘娘看看”？分明是皇后您自己不想沾这麻烦，推给我罢了。甄嬛在心里补充道，脸上却依旧是一副恭敬的模样，仿佛真的只是在执行皇后的命令。

待甄嬛也转身离开梅林后，琅嬅才拉着高曦月走到一旁，语气里带着几分责备：“你今日也太冲动了！就算白蕊姬出言不逊，你要罚她，也该找个僻静的地方，或是让人传她去你宫里责罚，怎能在这倚梅园里，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打她的脸？她如今正得皇上宠爱，若是皇上真听了她的话，追问起来，你说你该怎么办？”

高曦月此刻也冷静了下来，想起方才的冲动，心里也有些后怕。可她素来好强，嘴上依旧不服气：“娘娘放心，臣妾就不信皇上会因为一个小小的答应，真的怪罪臣妾。再说，是她先挑衅臣妾的，臣妾责罚她，本就是理所当然！”

琅嬅无奈地摇了摇头，转头对素练说：“素练，你去太医院取一盒最好的祛疤药膏，送到永和宫去。记住，就说是贵妃知道今日下手重了，心里过意不去，特意让你送去的，算是给白答应赔个不是。这等后宫小事，能压下去就压下去，万万不能传到皇上耳朵里，免得让皇上心烦。”

素练连忙屈膝应道：“是，奴婢这就去。”说罢，便捂着受伤的手背，快步离开了梅林。

高曦月见皇后不仅没有责怪她，还特意为她善后，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脸上露出几分感激的神色，拉着琅嬅的手柔声说道：“还是皇后娘娘最疼臣妾，臣妾今日若是没有娘娘，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琅嬅拍了拍她的手，语气带着几分语重心长：“你啊，就是性子太急。往后在宫里行事，多几分沉稳，少几分冲动，才能长久。好了，时辰不早了，本宫还要去看永琏，你也早些回宫吧，别再惹事了。”

高曦月连忙应道：“臣妾遵旨，娘娘慢走。”

寒风再次掠过梅林，红梅与白雪相映，美得依旧动人，可这梅林里的风波，却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后宫的平静水面上，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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