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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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弦断人杳然（第2页）

江屿佝偻的身体，如同断了线的破旧木偶，僵硬地定格在她刚才站立的位置。那根缩小却依旧致命的漆黑尖刺，从他的左胸心脏位置，透体而出！尖刺的尖端，带着一抹刺目的、混合着灰白冰晶的暗红，距离苏雅的鼻尖，只有毫厘！

七彩的“织梦膏”在尖刺穿透的瞬间，如同遇到烈阳的薄雪，从他胸口位置开始，迅消融、剥落！露出了下面真实而恐怖的伤口——没有鲜血狂喷，只有一种诡异的、仿佛血肉骨骼都在被强行抹除、化为虚无的湮灭！伤口边缘是死寂的灰白，正以肉眼可见的度向四周蔓延！他体内原本被“伪装”暂时掩盖的时空反噬寒潮，如同被点燃的炸药桶，瞬间被归墟毁灭本源引爆！灰白与漆黑的死寂光芒在他皮肤下疯狂冲突、肆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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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江屿喉咙里出一声意义不明的破碎气音。他艰难地、极其缓慢地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那个正在吞噬一切的恐怖伤口。然后，他抬起头，浑浊苍绿的瞳孔，穿过逐渐模糊的视线，死死地、贪婪地、带着无尽眷恋地，锁定了苏雅惊骇欲绝的脸庞。

那眼神，穿越了十年的时空归墟，穿越了生死守望，穿越了遗忘的迷雾，清晰得如同烙印！

不是屿先生看栖心阁主人的眼神。

是江屿，看苏雅的眼神。

轰——！

苏雅的脑海仿佛被这道目光狠狠劈开！尘封的记忆闸门，被这以生命为代价的守护与凝望，轰然撞碎！

雨夜小巷，玉佩微光，惊鸿一瞥的心动…

时空归墟，冰冷死寂，他燃烧时之砂的决然背影…

栖心阁初立，她抚摸着半枚玉佩，对着空寂庭院的十年守望…

石像碎裂，他白苍苍跪在碑前，霜雪满肩…

刚刚苏醒时，他布满皱纹却灼热凝望她的眼神…

无数的画面、声音、情感，如同决堤的洪流，冲垮了那层阻隔记忆的“陌生感”！心口那朵莹白的心莲烙印爆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仿佛要燃烧起来！素色旗袍上的并蒂莲纹路疯狂蔓延、盛放，不再是防御的形态，而是充满了巨大的、撕心裂肺的痛楚！

“江屿——！！！”苏雅的声音凄厉得变了调，带着灵魂被撕裂的剧痛！她猛地扑过去，不顾一切地想要抱住那正在被虚无吞噬的身体！

然而，江屿的身体在她指尖触及的瞬间，猛地一震！他胸口那恐怖的湮灭伤口骤然扩大！灰白与漆黑的死寂光芒如同挣脱束缚的恶兽，彻底爆！

【警告！时空反噬与归墟毁灭本源融合爆！目标：江屿！生命本源崩溃！倒计时归零！不可逆湮灭启动！】

墨七那早已黯淡的光屏上，最后跳出一行冰冷的血字，随即彻底熄灭。

江屿的身体，从胸口开始，如同被打碎的沙雕，无声地、迅地化为点点灰白色的光尘，飘散开来！那灰白的光尘中，夹杂着无数细碎的、属于时空的银色砂砾——那是他燃烧殆尽、彻底湮灭的“时之砂”！

他最后望向苏雅的眼神，充满了无尽的遗憾、眷恋，还有一丝…如释重负般的解脱。嘴唇艰难地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出任何声音。

“不——！不要——！”苏雅撕心裂肺地哭喊着，双手徒劳地在空中抓挠，却只抓到一片冰冷的、迅消散的灰白光尘。她眼睁睁看着他的白、他的皱纹、他苍老却依旧能清晰辨认出昔日轮廓的面容，连同那身沾染了血污与尘土的衣衫，一点点化为虚无！

最后消散的，是他一直紧握在左手心、从未放开的那半枚莹润的玉佩！玉佩在湮灭的光尘中，似乎微微亮了一下，映照出苏雅那张因巨大悲痛而彻底扭曲、泪流满面的脸，随即也化为了飞灰。

断崖深处，那出噬心刺的残余黑暗，仿佛耗尽了最后的力量，出一声低沉而怨毒的呜咽，彻底沉寂下去，再无一丝波动。

栖心阁废墟，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虹桥的光辉依旧温柔地洒落，却再也驱不散那深入骨髓的冰冷与绝望。

苏雅保持着向前扑抓的姿势，僵立在原地。指尖残留着光尘冰冷的触感。眉心的七彩莲苞早已黯淡无光，甚至边缘出现了细微的裂痕。素色旗袍上盛放的并蒂莲纹路，如同被寒霜打过，凝固在一种极致哀伤的形态。

她脸上那层由“织梦膏”描绘的、赋予温婉气色的“戏妆”，在巨大的悲痛冲击下，如同被泪水冲刷的油彩，开始片片剥落。露出了底下真实的、毫无血色的苍白。唯有眼角一点残余的朱红，如同泣血，刺目惊心。

记忆的洪流在她脑海中奔涌咆哮，十年守望的深情，刚刚苏醒的迷茫，重逢的短暂喜悦，以及此刻…眼睁睁看着他化为飞灰的灭顶之痛！所有的情绪如同沸腾的岩浆，在她心口疯狂冲撞！心莲烙印灼热得如同烙铁，灵魂深处传来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呃…”一声压抑的痛哼从旁边传来。是柳烟。她目睹了这一切，那双曾亮得惊人的眼睛，此刻迅黯淡下去。抱着紫铜汤锅的双手，无力地松开。汤锅滚落在地，出一声沉闷的轻响，锅壁上最后一道细微的裂纹悄然扩大。

“柳烟姐！”苏雅猛地回过神，踉跄着扑过去。

柳烟靠在冰冷的断石上，气息微弱得如同游丝。她看着苏雅脸上剥落的戏妆和眼中那足以淹没世界的悲痛，嘴唇艰难地动了动，声音细若蚊呐：“妆…花了…别怕…戏…还没唱完…栖心阁…还在…”

她的目光，带着最后的不舍和鼓励，深深看了苏雅一眼，又扫过昏迷的林晚秋、陆离，以及不远处瘫倒、生死不知的墨七。最终，那点微弱的光，彻底熄灭了。她的头，无力地垂向一边。

【警告：目标柳烟，生命体征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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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七那熄灭的光屏，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极其微弱地闪了一下，随即彻底沉寂。

“柳烟姐——！”苏雅的悲呼声再次撕裂寂静的空气。

她跪在柳烟逐渐冰冷的身体旁，又看向江屿消失的地方，那里只剩下一片冰冷的空地，连一丝尘埃都未曾留下。巨大的空洞和冰冷瞬间攫住了她，比断崖深处的归墟黑暗更加令人窒息。

栖心阁，她的栖心阁。

等待了十年，石像碎裂，他白归来。

刚刚苏醒，刚刚重逢。

却在一个瞬间，弦断，人杳。

戏妆斑驳，露出底下苍白如纸的真实。

她守了十年，守来一个更加绝望的结局。

苏雅缓缓抬起头，脸上残余的戏妆碎屑混合着泪水，狼狈不堪。然而，那双被泪水冲刷过的眼眸深处，那被巨大悲痛碾碎后又重新凝聚的东西，却不再是迷茫和温婉，而是一种冰封的、带着毁灭气息的疯狂！

心口的心莲烙印，不再散温润的守护之光，而是透出一种炽烈到近乎燃烧的白金色！一股恐怖的力量，混杂着空间法则、众生情念以及那足以焚尽八荒的悲痛与愤怒，在她体内疯狂酝酿！

废墟之上，虹桥的光辉似乎都感受到了这股力量，微微颤抖起来。远处断崖死寂的黑暗，也仿佛不安地蠕动了一下。

弦断人杳然，心焚欲焚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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