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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到了针线房和花草房的协理之权,萧瓷并未立刻大张旗鼓地动作。她深知,此刻不知多少双眼睛正盯着她,等着她出错,尤其是佛堂里那位,只怕恨不能生啖其肉。
她只是每日带着白月,安静地去那两个地方点个卯,翻看旧例账册,询问些不痛不痒的问题,态度谦和,甚至带着几分新手的小心翼翼和茫然。落在某些人眼里,便是小人得志,却终究上不得台面,翻不出什么浪花。
连被禁足的沈氏听闻后,都冷笑连连:“不过是仗着老头子一时兴起,给她几分颜面,真以为能翻天?且让她得意几天,有她哭的时候!”
然而,她们都不知道,萧瓷要的,从来不是在这两处无关痛痒的地方“协理”。她要的,是彻底斩断沈氏伸向国公府钱袋子的手,动摇其根基!周瑞家的倒台,只是一个开始,她手中掌握的关于沈氏其他心腹贪墨的证据,才是真正的杀器。
但如何用这把刀,却需极好的分寸。直接捅出去,固然痛快,却难免显得咄咄逼人,引人忌惮,甚至可能让父亲萧鼎天觉得她心思深沉,急于夺权,反而适得其反。
她需要一把更好的“刀”,一把能让她置身事外,却能精准命中目标的刀。
这日,萧瓷借口花草房需添置一批新花盆,带着白月去了府中库房登记申领。库房管事见是她,态度不冷不热,带着几分审视。谁不知道这位三小姐刚得了点权,但根基浅薄,且得罪了主母,将来如何,还难说得很。
萧瓷也不在意,只细细看着册子,偶尔问几句。正值此时,库房外传来一阵说笑声,伴随着环佩叮当。只见一位穿着玫红色杭绸褙子、头戴赤金点翠步摇的艳丽妇人,带着几个丫鬟婆子,袅袅婷婷地走了进来。
是府里的二房夫人,柳氏。柳氏出身不高,是萧鼎天一位早逝庶出弟弟的遗孀,带着一双儿女依附国公府过活。她性子泼辣掐尖,又因是寡妇,平日里不大得脸,与执掌中馈、出身高贵的沈氏很不对付,没少在背地里抱怨沈氏克扣用度,分配不公。
柳氏一眼瞧见萧瓷,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挂上热络的笑容:“哎呦,这不是三姑娘吗?真是稀客,怎么到库房这地方来了?”她目光扫过萧瓷手中的册子,语气带着点酸溜溜的试探,“听说三姑娘如今帮着管事了?真是好造化,婶子我可真是羡慕。”
萧瓷心中一动,面上却露出几分腼腆和无奈,低声道:“二婶快别取笑我了。不过是父亲见我闲来无事,给点小事磨磨性子,我正头疼不知从何下手呢,看这些账册眼花缭乱的。”她说着,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真的头疼,随手将刚才翻看的一本记录往年杂项采买的旧册子,搁在了手边一堆待核验的旧账册上,那位置,恰好在柳氏手旁。
柳氏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尤其是听到“账册”二字,她撇撇嘴:“可不是嘛!这府里的账目啊,水深着呢!哪是我们这些人能看明白的?也就是……”她压低声音,凑近些,带着挑拨的意味,“有些人啊,手缝里漏一点,就够我们嚼用一年的了!”她意指谁,不言而喻。
萧瓷适时地流露出一点惊讶和好奇,却又赶紧低下头,一副不敢非议长辈的模样:“二婶慎言……我、我先去看看花盆……”说着,仿佛被柳氏的话吓到,匆匆带着白月往库房里面走去,似乎完全忘了那本刚刚随手放下的旧册子。
柳氏看着她的背影,嗤笑一声:“小家子气,果然扶不上台面。”她无聊地顺手拿起萧瓷方才放下的那本册子,漫不经心地翻看着。忽然,她翻页的手指顿住了,眼睛猛地睁大!
那某一页的空白处,竟被人用极淡的墨迹,潦草地写了几行小字,像是无意间的演算,又像是随手记下的疑问:
“庆丰三年腊月,炭火采买额同比增三成?市价未涨反跌。”
“锦缎入库数与针线房领用数差百匹?”
“庄子上报灾减收,为何采买粮油支出反增?”
每一条后面,还跟着一个简略的算式和惊人的差额数字!
柳氏的心砰砰狂跳起来!她管家无能,但看这些数字却敏锐得很!这分明是直指管着这些事项的——沈氏另外几个心腹婆子贪墨的铁证啊!而且数额之大,令人咋舌!
这笔记……是萧瓷刚才留下的?她是无意的?还是……?
柳氏猛地合上册子,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她迅看了一眼库房深处,萧瓷正背对着她,认真地看着架上的花盆,似乎完全没留意这边。
一个疯狂的念头瞬间攫住了柳氏。这可是扳倒沈氏爪牙的绝佳机会!若是她能揭出这些蛀虫,岂非大功一件?到时候,就算不能完全取代沈氏,至少也能分得一些好处,看谁还敢克扣她的用度!
至于萧瓷是无意遗漏还是有意为之……重要吗?不重要!这册子是她柳氏“无意间”现的!功劳是她的!
柳氏眼中闪过贪婪和决绝的光芒,她飞快地将那本册子塞进自己的宽大袖袋里,强作镇定地对库房管事道:“我突然想起院里还有些事,先走了。”说罢,带着人急匆匆地离去,脚步都快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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库房深处,萧瓷用眼角余光瞥见柳氏匆忙离去的背影,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
鱼,上钩了。
果然,不过两日,府中便骤然掀起了滔天巨浪。
二夫人柳氏像是凭空得了胆气,竟直接捧着一本账册,哭哭啼啼地闹到了老公爷萧震的松鹤堂外,口口声声喊着要请老公爷做主,府中出了硕鼠,贪墨无度,克扣得他们二房都快活不下去了!
她嗓门又尖又亮,引得不少下人偷偷围观。
老公爷正在书房看书,被惊动后,眉头紧皱。他如今虽不大管具体事务,但最厌烦后宅不宁。听闻涉及贪墨,便让人将柳氏叫了进来。
柳氏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先是哭诉自己孤儿寡母如何不易,接着便话锋一转,矛头直指沈氏手下另外几个得力的管事婆子——负责炭火采买的、掌管部分布匹库房的、以及与庄子对接粮油采买的。
她将萧瓷“遗落”的那本册子上的疑点,添油加醋地说了出来,数额说得更加骇人听闻。她虽无更多实证,但这些指向性极强的疑问,从一个平日看似不管事只知道抱怨的寡妇嘴里说出来,反而显得格外“真实”和“委屈”。
“父亲明鉴啊!”柳氏哭喊道,“媳妇原本也不懂这些,只是近日看着账目总觉得不对,细细一查,竟吓出一身冷汗!这些杀千刀的奴才,竟敢如此欺上瞒下!这挖的可都是国公府的根基啊!求父亲严查,否则,否则媳妇和孩子们真是没活路了!”
她绝口不提册子来源,只说是自己“细心查账”所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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