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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心这麽重呢,你闲着没事儿去山下帮忙杀两只猪吧,王屠户刚好和我说他忙不过来,”陆朴怀打断他,一把从他手里接过庄骁,反手塞进萧渡水怀里,“都散了都散了,该干嘛干嘛去。”
“杀之以绝後患。”小道士坚持把自己的话说完了。
陆朴怀没忍住看了他好几眼,最後长叹一口气,大声宣布:“今儿这事儿,谁都不准和大师兄说,都听明白了没?”
衆人十分仰仗陆朴怀的样子,没人对他的吩咐说不,只有小道士一脸不平地望着萧渡水怀里的毛团团,开口:“你一介凡人,与妖物厮混在一起,成何体统?”
“这是我的道法。”萧渡水平静道。
“道法?”小道士气得指着他,“我从未听过和妖物鬼混的道法!”
“道法千万,你还年轻,自然未曾听过。”萧渡水脸不红心不跳。
“胡说!”小道士厉声道,“後山藏书阁中书本我都已读过,从未有此类道法,我要,我要将你二人……”
“陆权夏,”陆朴怀的声音沉下来,“萧公子一介凡人,你切勿积攒口业,”
陆权夏所有的声音都止在了口中,最後像是气急了似的,一甩袖子走了,陆朴怀长叹一口气:“这孩子不知道跟谁学的,一身迂腐气,你别介意。”
萧渡水没说话,他抱着毛团团庄骁,馀光不经意间瞥到大殿中供奉的硕大铜像,大脑内突然有根筋绷紧了似的扯得他浑身一疼,手一松,怀里的庄骁也掉在了地上。
“小渡水!”庄骁落地後立刻恢复成人形,扑到萧渡水身边想搀住他,萧渡水却一把将他推开,捂着头跌跌撞撞地坐在了蒲团上,疼痛感却朝着他四肢百骸疯狂蔓延,仿佛要将他的身体扯开那样,一个人影迅速赶到他身边,双指合拢点下他几个xue位,又一把扯下他腰间的葫芦给他灌药。
腥甜发臭的药物灌进嘴里的瞬间萧渡水就险些吐了出来,但身体被那人牢牢困住动弹不得,草木气飘进鼻腔,他睁开眼,视线被生理性的泪水遮盖,看不清眼前人的长相,却看见供奉着的三尊雕像变了模样,耳畔也传来些极其莫名其妙又熟悉的声音——
“我叫庄骁,钱庄的庄,庄骁的骁,你叫什麽名字?”
“这山上哪有什麽佛啊仙的,没有,我就是这里最大的大王,你有什麽愿望同我说就好啦!”
“小渡水吗?你为什麽叫这个名字,因为你很小吗?老大老大,你看,我认识一个小小的人,他连名字也是小小的!”
“老大,老大……”
谁是老大?
声音忽然变得嘈杂而遥远。
庄骁的声音离他而去後,耳侧传来的是各种怪异的哭喊声,火焰蔓延,烧得木头噼里啪啦的惨叫声,以及各种兵器穿透人体,像扯开一块厚重棉布一般的撕裂声,另一个人的声音又回到他身边,但他来不及听清也看不清,他只在恍惚间觉得正对着自己那尊铜像要倒下来了,要将他死死压住了,阴影覆盖下来那一瞬间,萧渡水眼前突然清明——那哪是什麽铜像!分明是在石门前把他拉下湖底的那尊只有嘴的佛像!
萧渡水眼前一黑,一把将身侧的人推开,身体连忙往後翻滚,又被谁扯住衣服死死拽了回去,口中还含着那腥臭的“药”,他实在忍不住,硬生生将“药”呕了出来,周遭环境霎时间静下来,光线也暗了不少,直到萧渡水再次睁开眼,眼前又是一副完全不同的场景。
他的身前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湖,四周岩石峭壁封顶,盖子似的把他罩在这里,仅仅是墙壁上的几颗夜明珠一样的东西散着微弱的光芒,而自己刚刚吐出去的也不是什麽药物,而是一摊接一摊的湖水,口中腥臭未散,他突然觉得冷,打了个哆嗦,馀光似乎瞥见旁边有人,定睛一看,是宴尘远,刚刚他往後翻滚时,如果不是宴尘远一把拽住他,他可能就直接掉湖里了。
是宴尘远。
萧渡水伸手在他脸上捏了一把,温热柔软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後他才愣愣地收回手,宴尘远却一把拽住他的手腕,像是想顺势把他抱进怀里那般扯了一下,最後还是顿住了,目不转睛地盯着萧渡水,张了张嘴没能说得出话来。
好半天,宴尘远才往後一坐,死死拽着萧渡水的手没有松开,喃喃自语般说了句:“……吓死我了,操。”
萧渡水也跌坐在地,喘了好半天才缓过劲儿来,抿抿唇:“什麽情况?这里是哪?”
“刚你被那佛像拽到湖底了,还记得麽?”宴尘远没看他,“我跟着跳下来,然後和你们一块儿往下坠,结果游到湖底後忽然有一个奇怪的,泛着光的阵眼把我们都吸了进来,再醒来我们就在这儿了。”
“然後呢?”萧渡水拧着眉毛,他也是此时才注意到宴尘远浑身都湿透了,宴尘远头发又短,他没能第一时间察觉。
“然後?然後我发现你他妈快死了,”宴尘远扯了扯嘴角,光线暗得萧渡水看不清他其他的表情,“呼吸没了,心跳也很弱,我只能给你做人工呼吸……”
“……好,”萧渡水点点头,闭了下眼睛,“谢谢你。”
宴尘远没有再搭话。
四周似乎没有什麽危险,除去被困在这里没办法出去外,他们的处境还算正常,但宴尘远始终拽着他的手没有松开,他也不好有什麽其他动作,身体也是一阵一阵的发虚,他缓了好一会儿才说:“你有火灵根麽?”
“有。”宴尘远说。
“弄点儿火出来烤一下衣服吧,”萧渡水扯了扯外套,又扯了下里头穿着的打底衫,外套湿透了以後衬得像水泥堆,打底衫又贴在皮肤上难受得紧,“有点儿太冷了。”
宴尘远顿了两秒才缓过来劲儿似的,没有松开萧渡水的手,而是凑近了点儿,随手在地上丢下一个火团,用灵力维持着它的燃烧。
四周也实在没有什麽能拿来生火的东西,萧渡水叹了口气,脱下外套时应着宴尘远拉着他的手,他没办法,只能顺势将递给宴尘远,宴尘远茫然地看着他:“嗯?”
“嗯什麽,你拉着我的手,我没办法拧衣服,你用你另一只手帮忙拧一下,”萧渡水说,“不把水拧开就烤,得烤到我俩都成干尸才能烤干衣服。”
宴尘远沉默着伸出手,抓住萧渡水左手,然後才把外套从萧渡水右手上褪下来,结果两个人拉着手也不是很方便拧衣服,试了好几次实在是不太方便,萧渡水抿抿唇,往前迈了一步,擡手拍拍宴尘远的脸:“你清醒点儿行麽?”
“什麽。”宴尘远垂眸看着他。
两个人隔得很近却无法感受到彼此身上的热度,湿气将他们吞没,萧渡水说:“我就站在这儿,没死,你失魂落魄的干什麽?”
宴尘远眼神下似乎蕴藏了太多情绪,在跳动的火光下一闪而过,最後他开口,说:“我之前和你说过,我第一次见你回去之後,做了个梦。”
萧渡水没说话,静静等待着下文。
“我看见你死了,”宴尘远重重呼出一口气,气息有些颤抖,“整个人泡在……淹在水里,就那麽死了。”
“……我在这里,”萧渡水用力捏了捏他的手,“我没死,那只是个梦。”
宴尘远擡眸看了他几秒,终于擡手将萧渡水用力搂进怀里,手在他背後搓了搓,说:“我也希望那只是个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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