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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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瓦罐里药香(第1页)

李明远蹲在溪边清洗胳膊上的伤口时,竹筏正顺着支流缓缓漂。水流带着细碎的阳光,在他手背上晃出晃动的光斑,像极了张大夫药铺窗台上那盆向日葵的花瓣。伤口被冷水激得麻,他却盯着水面上漂浮的药渣出了神——那是从药筐缝隙里漏出来的,有当归的粗根,有薄荷的碎叶,还有几片烧焦的艾叶,大概是从张大夫那半片衣角上蹭下来的。

“这艾叶得用陈三年的才好,新艾太燥,治不了内伤。”草帽人不知何时蹲在他身边,手里拿着块磨得光滑的石头,正小心翼翼地刮着药筐上的焦痕。他的草帽檐压得很低,李明远只能看见他凸起的指节,和自己一样,沾着洗不掉的草药渍。

李明远没接话,只是把那块带焦痕的艾叶捞起来,放在掌心捻碎。焦糊的苦味混着淡淡的药香,突然让他想起张大夫的药罐——每天天不亮,药罐就在火炉上“咕嘟”作响,雾气从罐口冒出来,缠在窗棂上,把玻璃糊得一片模糊。那时他总嫌药味呛人,躲在门外不肯进,张大夫就会端着一小碗蜜饯出来,哄他“良药苦口,吃了能长力气”。

“你认识张大夫?”李明远突然开口,声音被溪水浸得有些哑。

草帽人刮焦痕的手顿了顿,帽檐下的肩膀微微绷紧:“不算认识,只知道他每年冬天会往山里送药,我娘的喘病,就是靠他的药吊着。”他把刮下来的焦末吹进水里,“上个月还见他背着药篓上山,没想到……”

后面的话被水流吞了下去。竹筏轻轻晃了一下,撞在一块露出水面的青石上,药筐里的药草又晃下来几株,其中一束蒲公英的绒毛散开,像小伞似的飘向岸边。李明远想起张大夫说过,蒲公英是“通经活络的好手”,撒在哪里,哪里就有生机。

“这筐药,是要送到青石峪的医疗队吧?”李明远问。他记得刘三提过,那边有个隐蔽的伤员营,全靠各村偷偷送药维持。

“嗯,”草帽人点头,从怀里摸出个油布包,打开里面是半块干硬的窝头,“昨天接到消息,那边断药三天了,有个孩子烧得快不行了,等着这筐里的柴胡救命。”他把窝头掰成两半,递过来一半,“张大夫的药,从来不会错。”

李明远接过窝头,牙齿咬在干硬的面块上,突然觉得喉咙紧。他想起张大夫药铺里的药柜,每一格都贴着泛黄的标签,“当归”“黄芪”“防风”,张大夫总能准确报出哪味药在第几格,甚至记得哪年收的药性最足。有次他好奇问“记这么多不累吗”,老人笑眯了眼,用布满老茧的手拍了拍药柜:“这些药啊,就像人,得懂它的性子,才用得顺手。”

“你叫什么?”李明远突然问。一路同行,他竟还不知道对方的名字。

草帽人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什么,最后从药筐里抽出一根甘草,在水面上写下“陈默”两个字。“人如其名,不爱说话。”他补充了一句,帽檐下的嘴角似乎勾了勾。

李明远看着水面上很快晕开的字迹,也捡起一根细树枝,写下自己的名字。溪水漫过字迹,两个名字在水波里交叠又散开,像他们此刻的境遇——素不相识,却因为一筐药、半块窝头,成了同路的人。

竹筏漂进一片芦苇荡,茂密的苇叶把阳光遮得严严实实,空气里突然多了股熟悉的甜腥味。陈默猛地站起来,手里的石头攥得白:“是松井的人!他们怎么会找到这儿?”

李明远也闻到了——那是松井卫队特有的马靴油味,混着劣质烟草的气息。他迅把药筐往芦苇丛里推,刚想说话,就听见芦苇荡深处传来马蹄声,还有人用生硬的中文喊:“看见竹筏了!肯定藏在里面!”

陈默拽住李明远的胳膊,把他往芦苇更密的地方拉:“你带药走,从水道下游出去,那边有片藕塘,能藏人。”他从腰间解下把锈迹斑斑的柴刀,“我引开他们。”

“不行!”李明远按住他的手,“你娘还等着药,你不能有事。”他想起张大夫药罐里的药,总有一味“独活”,说是“独当一面,活得出彩”,“我去引开他们,你带着药快走,记住,柴胡要先煎,大火烧开再转小火,一刻钟就行。”

陈默愣住了,帽檐下的眼睛亮得惊人。李明远已经抓起一把晒干的艾草,往上游跑去——艾草的气味浓,能盖过药味,也能引开嗅觉灵敏的军犬。他跑的时候,听见陈默在身后喊:“李明远!到了青石峪,找个叫‘老石头’的人,提我的名字!”

马蹄声果然被艾草味引了过来,李明远故意踩得芦苇沙沙响,往与竹筏相反的方向跑。阳光透过苇叶的缝隙,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极了张大夫药罐上的裂纹——老人总说,有裂纹才好,药气能透出来。

跑着跑着,他突然不慌了。怀里的兔子布偶蹭着胸口,药筐里漏出的药香还在鼻尖萦绕,陈默写在水面上的名字、张大夫药柜上的标签、刘三在地窖里塞给他的窝头……这些碎片像散落在水里的药草,原本各是各的味,此刻混在一起,竟熬出了股特别的劲,暖得他心里涨。

当马蹄声越来越近,他甚至停下来,弯腰摘了朵紫色的马兰头——张大夫说这草能清热解毒,凉拌着好吃。他把花别在衣襟上,转身朝着另一片更密的芦苇丛跑去,脚步轻快得像踩着药香铺成的路。

芦苇叶划在脸上,疼,却清醒。李明远想,自己以前总怕疼、怕黑、怕那些穿军装的人,可现在握着从张大夫药筐里摸出的那片焦艾叶,竟觉得没什么好怕的了。就像张大夫说的,药草熬成汤,得经过火煮、水熬,才能出药性;人也一样,得经过些事,心里的那股劲才能熬出来。

远处传来陈默催动竹筏的声音,还有他吹起的《桔梗谣》,调子有点跑,却比任何时候都让人安心。李明远笑着往芦苇深处钻,身后的马蹄声、呵斥声,渐渐被风吹散在药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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