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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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08我没有骗你（第1页）

“你怎么来了。”傅玉呈毫不掩饰语气中的不悦，警惕地扫视四周，压低声音，“跟我过来。”

陈妄木然跟上去，被带到了湖边。

今天多云，湖面呈现出深邃的暗色调，湖心岛的轮廓也看不清晰，只剩一层虚幻的淡影。

岸边植了一颗大榕树，独木成林，像一位有着蓬勃生命力的老者。傅玉呈站在树下，身影静谧又深沉。

“解释。”傅玉呈冷不防开口。

陈妄一怔，随即反应过来：“曲慈是我在学校门口遇到的，请我进来也是好心，我不知道怎么拒绝他……”

傅玉呈眯起眼睛注视他，他似乎能窥见眼里盘斡吐信的蛇，于是越说声音越小，十来度的天气，出了一身冷汗。

“不是故意介入你的交际圈，”陈妄低下头，“下次不会了。”

“你和他说什么了。”

陈妄便把刚才的对话复述出来：“然后他问我莜麦葱花饼的做法，我就教给他了。”

几个字如一把钥匙，毫无预兆打开傅玉呈锁起来的记忆。他却不死心，偏要再瞧个真切：“打开我看。”

“你想现在吃吗？”陈妄一喜，献宝似的打开饭盒，浓郁的麦香充斥在两人之间，“还热乎呢。”

葱花饼的饼皮色泽均匀，泛着油光，边缘微微上翘，表面带着恰到好处的焦褐，每层薄如蝉翼，整齐码在饭盒里，像一沓金色的小太阳。

和从前出现在饭桌的食物一模一样。

脸颊肌肉微微抽搐，傅玉呈唇角下撇：“你把这个给他看了？”

“是啊，”陈妄满头雾水，“我还给他尝了一个……”

傅玉呈逼近身前：“谁让你给他的。”

感受到无形的压迫感，陈妄后退半步，勉强笑道：“我知道你爱吃，以后再烙就是了。”

却没想到，傅玉呈直接夺走饭盒，扔进几步之外的垃圾桶。

“你干什么啊！”

陈妄想也不想就伸手翻，傅玉呈及时拽出他的胳膊使劲一甩：“以后别往学校拿这种东西。”

“什么叫这种东西？”陈妄的音量不自觉大起来，“这是粮食，你这样浪费要遭报应的。”

陈妄还要捡，傅玉呈看得心烦，索性不拦了。

“——吃不起面粉才拿莜麦代替吧？”

“——他妈都让他爸气死了，他爸给他娶了个后妈，还天天赌，他能有什么钱？”

砰！傅玉呈一拳砸在榕树上，树叶扑簌落下，陈妄吓一跳，不再翻腾了。

他花了整整两年时间找学校心理医生做治疗，见到陈妄的那一刻，他费劲建立起的秩序感溃不成军，仅一秒，他就又被拉进梦魇。

原以为给陈妄租偏远的房子，用约法三章限制行动，就能让陈妄彻底远离自己，然而天意弄人，陈妄还是出现在他的活动范围内。

三年前那天，他拿到模考成绩，下降的分数和后退的名次令他无比焦虑，熟练地给自己施压，制定更高的目标，却是过犹不及。

正巧那时方勃尾随伤害苏小莹，他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快意和暴力令人失去理智，掉在地上的生日蛋糕及时叫醒他，彼时方勃意识清醒，第一时间被他送去了医院。

谁也想不到方勃患有基础病，在去医院的路上失去了生命体征。

他一向自命不凡，坚信自己能出人头地，怎甘心因这件事断送前程。可在事实面前，他弱小如蝼蚁。

崩溃之际，陈妄愿意替他顶罪。

陈妄给出的理由很简单，他出手保护了苏小莹，作为苏小莹的儿子，陈妄担下罪责理所应当。

他明知哪里不对，却制止自己继续思考，因为他的人生不能“完蛋”，而陈妄是自愿的，这不就皆大欢喜？

于是陈妄成了凶手，顺理成章地入狱，而他以省状元的成绩考进明德大学，他的人生将按照他设定好的轨道行进。

圆钝的五官和苍白的面色刻进他的眼，对上陈妄茫然的眼神，他再次意识到，只要陈妄在，他就永远陷在过去。

“你走吧。”傅玉呈说。

“走去哪？”

“随便你。”

青石板在树下围成一个圆，石板缝中冒出几株白色小蘑菇，脚尖轻轻拨弄几下，陈妄无声地笑了。

他像球一样被踢来踢去，小时候是，现在也是。他从来没有选择和反抗的权力，更没有人真正在意他的想法。

当初傅玉呈赶他走，又留下他，而他为了有个伴不孤单，全权听从傅玉呈的安排，那时他就隐隐觉得，他还会被赶走。

如今预言成真，他反倒生出一种奇特的兴奋感和踏实感。

“好，”深吸一口气，陈妄掏出几张纸钞，“这是买车票的钱，房租再宽限我几天，我攒够了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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