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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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57我没有家了（第1页）

十号楼是幸福里最末一排楼，向内，能远眺见市区里的高楼大厦，向外，能遥望见百亩农田。

傅玉呈掉在四楼新修的遮雨棚上，“咚”的一声震天响，惹来四楼住户的怒骂。男人披着棉衣开窗探身：“我顶！老婆，又有人跳楼喇！今次系一对啊！”

遮雨棚被砸得变形，翘起来的铁皮边缘在月色下泛着冷光。傅玉呈忍住喉咙里反上来的腥甜，艰难开口：“帮我叫救护车……”

男人瞥见他怀里还抱着一个人。那人脸上都是血，身体还在抽，大半夜吓得脸都绿了：“家暴咩？作孽啊！”他一边拨电话一边骂，“今年第三起了，这楼风水有问题啊！”

救护车来得很快。

挪上担架时陈妄醒了，四处看了看。傅玉呈躺在他旁边，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安慰笑道：“别怕，没事了。”

陈妄脸上只有血，没有血色，看到傅玉呈时仿佛看到了一团垃圾，嫌弃又疲惫地合上了眼：“我不会感谢你。别再让我看见你。”

他的声音很轻，刀子一样刺进傅玉呈心里。

救护车鸣笛呼啸过空荡的街道，输液袋里一滴一滴落下的药液是计时器，倒数他和陈妄还能在一起的秒数。

陈妄做三天三夜的梦，一会儿看见苏小莹拎着大包小包的行李，带年幼的他辗转各省市的火车站。一会儿看见傅定国脸色阴沉地把他逼进墙角，巴掌落了下来。一会儿又看见傅玉呈坐上飞机，他在地上跑，怎么追也追不上。

第四天他醒了，动了动身体，四肢传来不同程度的钝痛。

“你醒了。”

陈妄愣了愣神，好半天没认出这道声音的主人，脖子上戴着颈托，他费劲转过一个角度，惊讶了一瞬：“你怎么来了？”

“从老师那里听说了。”楚文按了一下对讲，通知护士过来检查。

除了体温偏高之外，陈妄已经脱离了危险。他看看四周，六人间的病房只住了他一人。犹豫片刻，他问楚文：“你自己来的？”

“对。”楚文顿了顿，笑着说，“是想问你哥吧？他没事，第二天就出院了，他可比你结实多了。”

陈妄心脏落回原位：“你见过他了？”

楚文点头。

“他……说什么了吗？”

楚文回忆几秒：“他说谢谢我照顾你。”

陈妄眼神一黯。

经过这一遭，傅玉呈肯定遂了他的意，再也不出现了。他闭了闭眼，说不清是如释重负还是大失所望。

他希望傅玉呈远走高飞，不再被他拖累，闯出光明未来。可他万万没想到，傅玉呈跟着他跳了下来。

一直到昏迷前的最后一秒，他都在后怕，在心里给傅玉呈道歉。

他想让傅玉呈好好活着。如果傅玉呈因为他而失去大好人生，他死也死不痛快，死也死得窝囊。

“早就想问你了。”楚文说，“你是穷的过不下去了才跳楼的吗？”

陈妄茫然片刻：“我也不太想死……”

但他看到傅玉呈的脸就想到傅定国，就想到惨死的苏小莹。

他明知苏小莹作为成年人，该对自己的言行负责；明知傅玉呈无辜，没参与过傅定国的暴行，还帮苏小莹脱离苦海、延续生命；明知他不该恨任何人。

可他懦弱，没法接受苏小莹是自己“作死”的，他必须找出一个人为苏小莹的死负责。罪魁祸首的傅定国被藏起来了，只能由傅玉呈担负这一切。

于是傅玉呈逼他读信时的凌辱、他扭曲错位的恨意、割裂畸形的爱意被无限放大，他被拉扯着撕成碎片。

那晚的天台空荡荡，冷风吹得他浑身发抖。脑子里各种想法是牢笼中的野兽，它们激烈地撕咬，每一次碰撞都在他神经上划出尖锐的一笔，他疲惫，难以抉择，所以逃避，放任不管。

最后冲出来的兽叫作“解脱”。

陈妄久久不语，楚文不解地看着他，倒是善解人意：“你想吃什么？我找医院订。”

“我没胃口。”算了算时间，今天是工作日，陈妄登时有些愧意，“这几天谢谢你，我这里没什么事，你快回学校吧，别耽误上课进度。”

“没事，我早就学完了，那点东西简单得很。”楚文靠在椅子里，漫不经心划着手机，“参加高考就是走个形式，我爸非得要那张证书。”

想起家长会那天来接楚文的加长轿车，陈妄哑然。如果他生在有钱优势的家庭里，会不会比现在过得好？

陈妄寡言，楚文话也不多，病房里沉寂下来。

其实他和楚文关系一般，同吃同住了几个月，他除了人家的名字以外，几乎什么都不知道。

这样浅的交情，楚文居然愿意来医院照看他。他眼眶一热，条件反射地吸了吸鼻子。

“你疼啊？”楚文关上手机来看他，“不应该啊，你都可以出院了。”

陈妄摇头：“我该怎么谢你？”

“你当我男朋友吧，”楚文说话很是直白，“我挺喜欢你的。”

“……啊？”陈妄愣住了，怎么也没想到是这个发展，“你喜欢我什么？”

“喜欢你的长相啊。你看你细皮嫩肉的，性格也好。”楚文没有任何遮掩，“而且你眉目舒展，我在你身边很放松，想亲近你。”

“楚文——”

“我看得出来你跟你哥不正常，你可以继续喜欢他，只要跟我待在一起就可以了。”楚文食指轻轻按在他嘴唇上，“幸福里不是人住的地方，你跟我回家就有花不完的钱，我让我爸送你跟我一起出国读书，以后你跟我结婚定居国外，工不工作无所谓，只要在家给我做饭，逗我开心就行了。”

陈妄很难拒绝别人，他用沉默代替了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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