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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舞伴,梁铭不跳舞,但手中有入场券却苦无舞伴的男生多得很,她在她曾参与的音乐社团找到了一名舞伴,她和他进场去。音乐犹然绚丽,在舞会的场所永远没有时间的压力,不必考虑将来,疯狂或柔情的音乐足以麻醉生活的惊惶,使人完全的松懈。祥浩和她的舞伴相拥而舞,眼睛却在四周溜梭,偌大的场地找人岂是容易,她怂恿舞伴跳全场,这名对舞技生疏的男生反倒显得腼腆,好像那样太招摇。跳快舞时,他的舞步仍踩在原地,祥浩已经挪开步,边舞边向会场的其他地方窜去,使舞伴不得不追赶上去。第二首快舞再起时,祥浩的舞步跨得更大,她以旋转带动步伐快速钻到人群中,跳得全身血液贲张,气喘咻咻了,回头找不到舞伴,成了她一个人在乐海里独舞。在音乐近尾声时,她爬上二楼看台,俯在栏杆上一边喘气,一边注视着舞池中晃动的人群。灯光转动,旋明旋暗,使密密麻麻的人影看起来都是舞林高手。她一区一区张望,寻找姿态最遒劲的舞影,她看到她可怜的舞伴像头老牛似的靠着墙休息。到这首曲子终了,慢舞上场,有人休息,有人换舞伴,全场来了一次大洗牌。她仍然在那慢步轻摇的俪影里望眼欲穿。这时,有人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她回头一看。那对深沉的眼!这不是晋思吗?她一时竟说不出话了,只觉双颊一直涨红。
「你的舞伴呢?怎么让你自己一个人冷落在这里?」
他对她笑呢!祥浩觉得有点昏头转向,身体还是支撑在栏杆上,过了一会才说:「我的舞伴早丢了。你的舞伴呢?怎么你也自己一个人在这里。」
「我进来不需要带舞伴,总可以找到坐冷板凳的人。」
「你不需要舞伴,你喜欢独舞,不是吗?」
「有时候需要舞伴,像现在,我们下去跳支舞。」
他走在前面,两人下楼梯步向舞池。他自己找到了她,果然如胡湘讲的,如果他不自己飘来,谁也找不到他。现在,在缓慢优美的华尔滋旋律里,她和他双手交握,她贴近他的胸膛。晋思直盯着她的双眼,问她:「那天就这样不声不响走掉?」
她没有回答,他彷若自言自语:「随你,那是你的权利,我不能干涉太多。」
「我那天太狼狈,第一次在男生的寝室过夜……」
「凡事都有第一次……我太荣幸了。可惜你走得太快,我以为我可以有幸送你上山。」
「你也不再找我。」
「我现在不是找到你了。」
是吗?他是有意还是巧合也在二楼看台。已经一年多了,若有意相寻,怎会等了这些时日。她说:「你对多少女生说这样的话?」
这句话好像冒犯了他,他不再说了,专心跳舞,他们加强脚劲,在重音处做漂亮的移位。
「你的舞技进步很多了,和男朋友常常跳?」
「我没有男朋友。」但她心里隐隐约约浮现深夜受惊那晚,伏在大方伯怀里惊魂未定。大方伯的体温使她呼吸缓和,那是一个港,安稳,风平浪静。
他嘴角掀起一丝不屑的笑意,握住她的那只手在她手心捏了一下:「我不相信。」
「我有没有男朋友对你重要吗?」她在试探他,他不语。
音乐停止后,接下来好几首快舞,他们没有机会说话。她以为可以和他跳一支轻快的吉鲁巴,由他带着她旋转、仰腰,可是他没有,他必须和另一个女生跳,那是他早就约好的,他从墙那边找来了一个女生舞向场中央,那女生是名高手,捏在晋思手里很轻盈,两个人像双飞的燕子,踩着音符飞翔。她看着竟连忌妒也没有,只是喜欢两人的舞姿。这时,旁边有个声音响起,问她,想不想下场跳。那个高大的男生已经向她伸出手,她将手交给他,从舞曲的中场开始跳起。男生的舞姿带有野劲,称不上优美,但像个久混舞场的人,他说他是别校的学生,在台北地区,哪个大学有毕业舞会他绝不错过。他的野劲满足了她寻找动感的欲望,她的旋转在他的手劲带领下,也变得轻盈了。接下来也是一首吉鲁巴,他们继续跳。祥浩偶尔留意晋思,却不见他的舞影,她以为他跳到别的角落了。这个男生像霸住了一口好井似的继续和她跳了接下来的两支舞后,她因看不见晋思而惊觉那朵云是不是又在不知不觉间飘走了。她拒绝了这个厮混进来的他校学生,退到场边。她的眼光在舞场上寻找晋思。晋思却已来到身边,拨拨她的手,说:「玩够了吧?要不要出去?」
「舞会还没结束呢!」
「为什么要跳到结束?」
他们已经往活动中心外面走来。山岗上溽热的夏夜撩着微弱的山风,潮湿而闷热。网球场上有人不受舞会和溽热的影响,在那儿挥汗打球。
他们往宫灯道走。
「你跳到哪里去了?我找不到。」
「在二楼看你的舞姿。」
原来他在暗中窥视她。她有点得意,刚才那几支舞跳得还算好。和别的男生跳舞,对他也许是种刺激。
「听说你在民歌餐厅唱歌。」
「已经是过去式了,我现在不唱了。」
「为什么?」
她默默的走,和晋思别后重逢,那晚的情景若在这时说了,他会怎么看待她的演唱事业,这一年的疲累驻唱,她极不愿给别人套上有色的眼光,以为那餐厅里三教九流,包括老板的贪恋美色。快到铜像,她才说:「民歌餐厅已不再唱纯粹的民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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