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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患难情真心意转（第2页）

他便是宋青书。

宋青书进门后，先是不卑不亢地向贾世清和秦玉娥见了礼，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落在那几盆衰败的芍药和沈云裳身上时，微微停顿了一瞬，随即移开。

“宋大夫，你来得正好。”贾世清急切道，“快来看看，这花是中了何种毒？可能查出来源？”

宋青书上前，仔细查看了芍药的症状，又接过沈云裳那块沾了粉末的帕子，凑近鼻尖轻轻一嗅，再用指尖沾取少许，在指腹间捻开细看。他的动作从容不迫，神情专注。

半晌，他抬起头，语气平和却肯定：“贾老爷，此物确是‘蚀根散’。此药性烈，多用于灭除顽固杂草，寻常药铺并不售卖，因其若误食，对人体亦有损害。不过，”他话锋一转，“此药有一特性，炼制时若火候或配料稍有偏差，会残留一种极淡的硫磺气息。在下观此粉末色泽与气味，应是出自城西‘百草轩’的批次，因其附近有硫磺作坊，药材偶尔会沾染些许气息。”

城西百草轩！这是一个极其关键的线索！

贾世清立刻命管家贾忠带人拿着对牌，火前往城西百草轩查问近日有谁购买过“蚀根散”。

宋青书又道：“此外，此药粉末极细，下药者若徒手操作，指甲缝中难免残留，且那硫磺气息不易消散，用寻常清水难以彻底洗净。”

这话提醒了贾世清，他立刻下令，将所有嫌疑下人的双手，尤其是指甲，逐一检查。

就在一片忙乱检查之时，沈云裳注意到，那个先前眼神闪烁的粗使婆子，脸色越来越白，身体微微抖，下意识地将手往袖子里缩。

“老爷，”沈云裳适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那位嬷嬷，似乎手部不适？”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那婆子身上。贾世清厉喝一声：“把她带过来！”

两个健仆上前，不由分说将那婆子拽了出来。那婆子吓得魂飞魄散，瘫软在地，连声求饶。

强行掰开她的手，果然在其指甲缝里，现了些许残留的白色粉末！凑近一闻，隐隐带着一丝硫磺味！

人赃并获！

那婆子面对铁证，再也无法抵赖，哭嚎着招认了。原来是陆月柔身边的大丫鬟翠珠，前两日寻了她，许她二十两银子，让她找机会将药下在夫人的芍药上，意图嫁祸给负责照料花草的小菊，一来打击主母，二来也想借此清理掉小菊这个秦玉娥颇为得用的眼线。这婆子贪财，又恨小菊平日得脸，便铤而走险。

事情水落石出，贾世清气得脸色铁青，没想到后宅争斗竟如此龌龊狠毒，直接下令将涉案的婆子和翠珠都打了二十大板，卖出去。至于陆月柔，虽无直接证据指向她，但翠珠是她的心腹，她难逃干系。贾世清碍于往日情分和陆月柔的哭诉，只罚了她三个月的月例，禁足一月思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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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风波，看似因沈云裳的敏锐观察和宋青书的专业判断而迅平息。

下人们被驱散，各自忙碌善后。贾世清对宋青书道了谢，命人取了厚赏相赠。宋青书却只取了应得的诊金和药费，对那额外的赏银婉拒了，只淡淡道：“医者本分，不敢受额外之赏。”态度依旧是不卑不亢。

他在告辞前，目光不经意间再次掠过一直静立一旁的沈云裳。适才她冷静指认、条理清晰的模样，与他印象中那些深闺弱质颇为不同。而她此刻低眉垂，安静的姿态下，却仿佛蕴藏着一种难以言说的韧性。

沈云裳亦感受到了那道目光，她抬起眼，正好与他视线相接。那是一双极其干净、透彻的眼睛，没有贾世清的精明算计，没有府中男仆的猥琐讨好，只有一种基于专业素养的平静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她心中微微一动，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她迅垂下眼帘，屈膝行了一礼，算是谢过他方才的佐证之言。

宋青书微微颔还礼，并未多言，提着药箱，转身随着引路小厮离去。青衫背影在暮色中渐行渐远，挺拔如竹。

贾世清处理完琐事，也拂袖而去，显然心情极差。

秦玉娥走到沈云裳面前，看着她，沉默了片刻，方才开口道：“今日之事，多亏了你心细如。”她的语气比往日多了几分真切的缓和，“没想到你竟通此道。”

沈云裳恭谨道：“夫人谬赞，妾身只是碰巧识得，不敢居功。能替夫人分忧，是妾身的本分。”

秦玉娥深深看了她一眼，道：“你很好。今日也受累了，回去好生歇着吧。晚些我让人送些补品过去。”

“谢夫人。”沈云裳再次行礼。

退出主院，走在回锦瑟院的路上，晚风拂面，带着寒意，沈云裳却觉得心口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暖意，不是因为秦玉娥的赏赐，而是因为……那双清澈的眼睛，和那句“医者本分”。

她与他，不过是这纷乱世事中偶然交汇的两叶浮萍，身份云泥之别，处境各有艰难。但就在方才那短暂的共事中，一种基于正直与智慧的默契，悄然滋生。

“患难情真心意转”。这“难”是芍药之难，亦是他们各自身处这贾府与世道之难。这“情真”并非男女之爱，而是在浑浊环境中，对清白与真相的共同守护。这“心意转”，是她沉寂心湖投下的一颗石子，漾开了陌生的涟漪；也是他行医济世途中，一次意外的、触动心弦的邂逅。

然而，他们都深知分寸。他是外男，她是内眷，此番交集已是逾矩。前路漫漫，各自的身份与处境，都注定了这份刚刚萌芽的、微妙的好感与默契，只能深藏于心，难有未来。

沈云裳抬头望向天际，最后一抹霞光即将被夜幕吞噬。她知道，经此一事，陆月柔必将视她为眼中钉肉中刺，而秦玉娥对她，恐怕也是赏识与忌惮并存。她在贾府的处境，并未因这次“立功”而好转，反而更加微妙与危险。

但不知为何，想起那双清澈坚定的眼睛，她心中竟生出了些许勇气。仿佛在这冰冷孤寂的囚笼里，终于看到了一线来自外界的、微弱却真实的光亮。

她轻轻拢了拢衣襟，加快脚步，走向那依旧被高墙围困的锦瑟院。心中那份因染墨之死而冰封的某个角落，似乎在悄然融化。前路依旧吉凶未卜，但她的脚步，却比往日更加沉稳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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