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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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第1页）

原本笔直对视的目光因这个提问开始微微颤动。

"我知道这个问题很荒唐。"

徐俊强挤出笑容说道。这是试图打破沉重氛围的刻意之举。

“不过从很久以前开始，每次见到延宇先生时，总会有种奇怪的感觉。好像我们早就在哪里见过面似的。”

延宇张开了嘴唇。

“……”

但话语始终未能成形，很快又闭了回去。反复数次后，他将一直用双手捧着的茶杯放在桌上，转身面向徐俊。

"那个……其实……"

徐俊望着自己欲言又止的嘴唇，心底涌起几分焦躁。

"这些话……不知您听了会作何感想。"

"放轻松说吧，没关系的。"

徐俊将身子微微后仰，刻意摆出从容的姿态。

延宇望着那样的他，回溯起过往岁月。某个冬日里呼出的气息化作白雾晕染的记忆，以及之后始终冰冷刺骨的往昔，在脑海中快速掠过。

即使被徐俊救出后，延宇仍久久未能离开现场。他裹着对方披上的制服夹克，呆望着大人们忙碌奔走的身影。附近几位同时获救的幸存者正蜷缩在他身旁。

救援人员优先护送伤势严重的受困者。正在逐一检查幸存者状态的女队员突然发现延宇怀中的婴儿，立刻高声喊道：

"这里发现年龄最小的幸存者！优先转移这个孩子！"

她取下延宇肩头的校服外套，又给他裹上更厚实的毛毯。周围幸存者们看到婴儿纷纷发出叹息。

原本自顾不暇的他未曾察觉，但此刻才注意到那个看似小学生的孩子怀里竟抱着比自己更小的婴儿，当真是情有可原。

然而比起周遭的反应，延宇更在意被拿走的校服外套。早知会被这般轻易夺走，就该把名牌揭下来保管好。

千万不能忘记这个名字。池叙俊、池叙俊、池叙俊……池叙俊。延宇生怕忘记救命恩人的名字，即便抵达临时避难所仍反复默念着那个名字。

收容所里无家可归的幸存者们分发的餐食，比孤儿院的营养餐可口百倍。甚至萌生了"要是能一直住在这里就好了"的念头——毕竟延宇待过的孤儿院院长们没一个善茬。

在庇护所蜗居到第四天时，突然来了不速之客。

"哎哟，我的延宇啊！"

陌生男子疾步冲上前将少年搂在怀里痛哭，这戏剧性的一幕引得幸存者们纷纷鼓起掌来。这些日子延宇带着个婴儿形单影只，大家早默认他是个无依无靠的孤儿。

延宇对被父亲紧紧拥抱这件事表现得异常冷淡。他三岁时就被送进了保育院。此后每年能见到父亲的机会都屈指可数，以至于眼前的男人与陌生大人并无二致。

稍后，当抱着婴儿的延宇被人发现时，那个避开围观群众欣慰目光的男人压低声音问道。

"这孩子怎么回事？"

"……保育院的孩子。"

延宇呆滞地回答。虽然想要给出更有条理的说明，但除此之外实在无话可说。

这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婴儿会出现在自己怀里纯属偶然。在蛔虫肆虐的庭院里，看到有婴儿孤零零地躺着，任谁都会下意识地抱起来吧。

延宇的父亲车景秀看着婴儿陷入沉思。本以为只需抚养延宇一个孩子，没想到又多了一个拖油瓶。

这意味着发放给幸存者的灾难补助金也要翻倍。

"监护人姓名是？"

"车景秀。"

"孩子们呢？"

"大的是车延宇，小的是车正宇。"

"户口本上没登记小儿子啊，这位父亲？"

"是家里困难暂时寄养在福利院的孩子。为了糊口忙得连出生登记都没来得及办……"

工作人员打量着他的衣着。经济困难的说法的确符合他的形象。连出生登记都来不及办理就送去福利院，想必境况确实窘迫。工作人员又给他介绍了几个政府提供的补助项目。

若按此方式申请，可获得的支持金额将会增加。该政策是每月例行实施的，不过……

延宇始终安静地端坐着，大人们谈论的艰涩对话如同流水般从耳边滑过。一只手始终与父亲交握着，那只从未触碰过的父亲的手掌粗糙而陌生。

池叙俊、池叙俊、池叙俊。他不自觉地反复默念恩人的名字。曾被那只手搀扶时感受到的柔软温暖触感也重新涌上心头。

自那天起，延宇有了弟弟。正宇的"正"取自正直的正字。由于当时临时需要当场取名，便选用了笔画最简单的汉字。

和父亲共同生活的两年多时光里，延宇反而开始怀念保育院的日子。至少那里的院长不会酗酒后对他拳脚相加。

本该按月发放给延宇和正宇的补助金，悉数落入了父亲的口袋后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如今虽知晓那些钱都成了赌资，但那时延宇以为钱本来就是这样的——只要进了大人的口袋就会消失。

父亲夜不归宿的日子与日俱增，直到某天彻底杳无音讯。延宇在某个清晨突然被赶出租住的房子，只因拖欠了整整三个月的房租。

我遇到过很多坏人，也遇到过很多好人。现在寄宿的房主崔贞淑不过是那些好人中的一员，延宇在此之前早已历经过形形色色的大人。

曾经有段时间因为正宇的医药费不得不取出月租保证金，导致流落街头。实在无处可去蜷缩在商铺楼梯间时，被网吧老板发现带进了店里。

老板大概以为他是离家出走的少年。递给他一碗杯面后，说可以待到天亮再走。坐在电脑前的延宇根本不会用游戏打发时间，只能呆呆盯着门户网站的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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