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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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余波（第1页）

便利店内温暖的空气带着食物香气和清洁剂的味道，暂时隔绝了门外的狂风暴雨。角落里，张海浪半跪在椅子旁，用厚实的白毛巾极其笨拙却无比专注地擦拭着珑月湿透的白金色头和小脸。水滴顺着毛巾边缘滴落。

温澜静静地站在几步之外，手里拎着那个不起眼的塑料袋。她乌黑的长湿了几缕，贴在瓷白的小脸上，精致的校服裙摆边缘沾着泥水。她看着张海浪——那宽阔的脊背像一座山，严严实实地护着沙椅上那抹脆弱的苍白；布满老茧的大手此刻却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擦拭的动作轻柔得近乎笨拙；那双充血的眼睛里，翻涌着温澜从未在温家任何人眼中见过的、如此纯粹而浓烈的焦灼与心疼。

这种情感…如此陌生，如此灼热，像一团烈火，烫得温澜心底那片冰原微微刺痛。为什么？凭什么？那个苍白的小东西，那团彻底的“无”，凭什么能得到这样毫无保留的守护？而在温家那个金碧辉煌的牢笼里，她温澜，完美无瑕的“招牌”，得到的只有冰冷的审视、苛刻的要求和理所当然的索取？

她比我更破碎…更纯粹…也更值得被这样珍藏。

但这份守护…不该是他的。

应该…是我的。

只有我能真正理解这份“无”的价值，只有我能将她放进绝对安全的玻璃罩里，隔绝一切伤害…也隔绝所有试图靠近的温暖。

她只需要我。

只属于我。

我的月光…

她的目光落在珑月被毛巾包裹下露出的纤细脖颈，那道深紫色的扼痕在暖光下像一道耻辱的烙印。指尖在口袋里无意识地收紧，那条湿漉漉、绣着灯塔水母的手帕仿佛带着魔力，上面残留的冰冷触感和那份独一无二的寂静气息，是她此刻唯一能抓住的“真实”。

就在这时，秦任行清冷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她是对着温澜说的：“小姑娘，雨太大了。你家人该着急了。需要帮你叫辆车吗？”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送客意味。

温澜猛地回神，脸上瞬间切换回无懈可击的乖巧和礼貌：“谢谢阿姨，我这就走。小妹妹…要好好的。”她状似关切地看了一眼珑月方向，眼神清澈得像山泉，随即转身走向收银台，快结了账。在将零钱放入书包侧袋的瞬间，她极其自然地将口袋里那条绣着灯塔水母的湿手帕，塞进了书包最内层、带防水拉链的夹袋深处。动作流畅得如同呼吸。指尖触碰到那微凉的湿布，心底涌起一种隐秘的、如同窃取了月光核心般的满足感。

连接…建立。

她推开沉重的玻璃门，小小的身影毫不犹豫地冲入门外依旧滂沱的雨幕。她拐进了旁边一条僻静、路灯昏暗的小巷。在巷口，她伸手拦下了一辆刚送完客、亮着空车灯的出租车。

“小朋友，一个人？要去哪里？”司机有些惊讶地看着这个独自出行、衣着不凡却略显狼狈的小女孩。

“叔叔，去西林路号，谢谢。”温澜报出地址，声音平静。她靠在后座，看着窗外被暴雨模糊的城市霓虹，心底一片冰冷的算计。绕路是值得的。下一次…用什么理由再来这条街？那条藏在书包深处的手帕，成了她通往“月光”的隐秘路标。

此时便利店里只剩下三人。

温澜的离开并未带走凝重的气氛。张海浪终于将珑月裹得严实了些，自己也累得够呛，抹了把脸，这才真正看向秦任行，眼神复杂，带着积压多年的疑问。

秦任行似乎洞悉了他的心思，率先开口，声音带着一种深沉的疲惫：“我回来处理些家事，这家店…暂时落脚。”她避开了关于奚鄀和过去的直接追问，目光却锐利如鹰隼，落在张海浪身上：“海浪，刚才在门口，那男的把月月拖过来时，我注意到仓库冷柜门缝里有光闪了一下，很快，像错觉。还有，奚鄀最后…到底生了什么？医院那晚…你电话里说得不清不楚。”

张海浪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眼底翻涌起痛苦和冰冷的愤怒。他看了一眼怀里安静得如同人偶的珑月，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沙哑地将医院那噩梦般的一幕——奚鄀的谵妄、失控、扼颈、那支差点注入珑月体内的诡异深蓝注射器，以及柳风庭的窥视和最终的背叛逃离——尽可能地简略却又惊心动魄地叙述了一遍。

“…那支针管…我没扔！”张海浪的声音带着一种后怕的决绝，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左手小指传来一阵熟悉的、仿佛神经被冰冷金属刺穿的隐痛。“当时太混乱，我把它藏裤脚里带出来了。现在…在我酒吧楼上隔间的小冰柜里冻着。医院查不出名堂，但我总觉得…那东西邪门！奚鄀最后的样子…就是注射了它之后…”他的声音哽住。

秦任行静静地听着，脸色在灯光下愈苍白。当听到张海浪藏下了那支针管时，她的眼神猛地一凝，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针管还在？！太好了！海浪，那东西至关重要！必须尽快分析里面的残留物！奚鄀的研究…可能远我们想象的危险。我怀疑…”她压低了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她最后把自己封闭起来，不只是研究压力…可能…是察觉到了什么？被什么人…或者什么力量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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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海浪眉头紧锁：“你是说…？”

“我这次回来，家里…不太平静。”秦任行的声音更低，带着一丝讳莫如深，“秦家有些高层…对海洋生物科技的兴趣大得反常，资金流向也…很模糊。和奚鄀当年那些神神秘秘的研究方向…似乎有重叠。我总觉得…不踏实。”她看着张海浪，眼神带着探询，“张家在本城根基也深，你…最近有没有听到什么风声？上面有没有对某些‘特殊’研究项目表现出不寻常的关注？尤其是…和深海、神经有关的？”

张海浪心头一凛。他离开家族生意已久，但一些老关系还在。他仔细回想，确实隐约听到过几个老兄弟提过，最近城里几家顶尖豪门似乎在秘密竞标什么“海洋生物医药”的大项目，投入惊人，但具体内容讳莫如深。他沉重地点点头：“有点影子…但水很深。我会想办法再打听。”

“好。小心为上。”秦任行点头，目光再次投向安静得不像真人的珑月，带着深切的忧虑，“月月…不能再出任何差错了。”

张海浪顺着她的目光，看着怀中女孩苍白脆弱的小脸，一种沉重而坚定的责任感压上心头。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任行…我决定了。我要正式收养月月。给她一个名分，一个真正的家。不能再让柳风庭那种杂碎有丝毫可乘之机！”

秦任行微微一怔，随即眼中流露出理解和赞同：“早该如此。她需要你。”

张海浪得到肯定，心里踏实了些，但看着珑月，又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耳根微微烫，声音也磕巴起来：“那个…任行…你看…月月是女孩，我这大老粗…有些事…总归不方便。你…你能不能…偶尔…我是说，有空的时候…来看看她？就当…就当是…干妈？”最后两个字他说得极轻，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笨拙的话语下，藏着多年未曾熄灭的情愫和想多见她的私心。

秦任行对上他带着恳求和一丝窘迫的目光，心头微动。时光仿佛倒流，眼前又浮现出那个在“夜莺”酒吧里，总是用笨拙方式关心着她和奚鄀的莽撞青年。她移开视线，看向珑月，声音清冷却柔和了些许：“嗯。为了月月…我会抽空过来。”

“好！好！”张海浪眼中瞬间亮起光芒，连声应道，仿佛得到了莫大的承诺。心情好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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