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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芳浓扒开刺目的鸳鸯被,发软的手撑在床上,忍着周身酸疼,勉力支撑起身子。
屏风外传来一声极低的呜咽,溪云想应声,张开嘴却哑了口。
该唤“小姐”,还是“皇后”?
发生了那样天崩地裂的事,在皇帝面前,她怎么称呼都是该死。
溪云从未这般不听传唤。
除非,她出了事。
程芳浓的心又是一沉,手忙脚乱倾身扯过床尾的喜服,料子已皱得不像样,可顾不得。
提在手里,正欲往肩上披,却瞧见喜服上撕破了一道不小的口子。
寸缕寸金的好料子,经纬俱裂。
一对精心绣制,栩栩如生的比翼翟鸟,生生分割裂痕两侧,好似被天堑隔绝。
不详的预感压下来,寒意从四面八方往她裸露的肌骨里刺。
“皇后醒了。”一道笃定的男声,从屏风外传来。
继而,是不紧不慢的步履声。
与她昨夜隔着喜帕听到的一样,却又有细微不同,脚步更从容些。
须臾,皇帝绕过屏风。
对上皇帝目光的一瞬间,程芳浓被他凉薄的眼神看得一激灵:“皇,皇上。”
昨晚那个温善懦弱的皇帝,像是一场幻觉。
眼前的皇帝很不客气,嘲讽蔑视的语气狠狠刮在她脸上:“睡到这时辰,看来昨夜侍卫伺候得很好,当赏。”
皇帝倚靠雕花床柱,病恹恹的,神情却再寻不见一丝温和,淡淡盯着人瞧,目光所落之处俱透着阴鸷与危险,像个平静的疯子。
程芳浓骇然,唇瓣翕动,面白如雪。
闭上眼,不看眼前的久病的疯子,竭力整理脑海中有关昨夜的零碎记忆。
不知哪里出了差错,她神志很不清明,烛灭帐落后的事,都记不清了。
混杂药气的香味,芳馥迷人。
男人绷紧的腰弓,以及虎豹一般的力道与攻势。
那绝不是她嫁的病秧子皇帝能做到的。
皇帝说的,是真的。
昨夜与她在这龙床上同宿同栖,在她身上索取的男人,不是皇帝,是他身边哪个穿银鱼服的亲卫。
“姜远,赏你了。”神昏意乱之际,她依稀听到皇帝说了这句话。
那在晦暗里,钻入软帐,撕破她喜服的男人是……
“姜远。”程芳浓嗓音干涩颤抖。
太后和程家要她做母仪天下的皇后,可大婚之夜,她在这偌大的龙床上,与皇帝的贴身侍卫翻云覆雨半宿。
“皇后只能出自程家,芳浓,这是你的命。”
执意降旨立后时,姑母可曾想过,会将她推上这样的绝路?
“连情郎的名字都记住了?叫得可真是情意绵绵。”皇帝斜睇着她,被她钗亸鬓松、海棠着露的情态扰乱眼神。
他暗暗攥起指骨,目光移至他信手丢下的银鱼服上,冷情地落下又一刀:“当着朕的面,秽乱宫闱,程家的女儿当真是古今第一下贱。”
程芳浓头重身轻,狠狠晃了晃。
昨夜身子消耗太过,又久未进膳,本就虚着饿着,此刻惊惧、羞耻、绝望齐齐涌上心头。
她腹内翻江倒海,气血上涌,腥甜的滋味漫过舌尖,溢出唇瓣,沿着唇角滴落在大红鸳鸯锦被。
秽乱宫闱,足以抄家灭族的死罪。
程芳浓闭上眼,昏沉沉软倒在尚有余温的床笫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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