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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芳浓听得出,男人在宽衣解带。
很快,男人抓住她的手,绕过他宽直的肩,将她手指牵引至他肩胛处。
指腹触摸到隆起的伤痕,足有一指粗。
只这粗粝的触感,便吓得程芳浓战栗不已,不知伤痕有多深,多可怖。
她指尖沿着狰狞的痂痕,缓缓游移,不自觉发颤。
“他口口声声说你是他的左膀右臂,怎么舍得下手这样狠?”程芳浓嗓音哽咽,鼻音浓重,似乎又怕又心疼。
这会子,她倒是很庆幸双眼被遮住,男人便看不到她一滴眼泪也没流。
她移开指腹,就势环住男人脖颈,温柔地将脸颊靠在他颈侧,替他鸣不平:“是他命令你过来,你才会情不自禁,千错万错,也是他的错。你这呆子对他忠心耿耿,他却暴虐无情,本宫都替你难受。”
继而,吸吸鼻子,像是在忍哭:“明日我找些上好的伤药,你记得早些过来,我替你上药,也能好得快些,少吃几日苦头。”
殊不知,她说出这番话时,皇帝一直默默凝视着她喋喋不休的小嘴。
她说的话,他一个字也不信。
不久前,对他这个“侍卫”恨不得除之而后快,眼下碰到他的“伤”,就心疼得落泪?
且她的措辞,引导性太鲜明,以皇帝的心智,不必细品,便觉出其中古怪。
忽而,皇帝想到一种可能,茅塞顿开,眼底流露出极为欣赏的笑意。
当真是被她外表所惑,低估了这小女子。
她一计不成,竟还敢故技重施。
今日所有的温柔体贴,皆是为了把侍卫磨成趁手的刀剑,锋刃对准他!
不愧是程家调教出来的。
不得不说,她勾引侍卫耽于情爱,背叛主子的想法,按常理推断,胜算极大。
只可惜,她千算万算,没算到他的身份。
想杀他?
他倒要看看,这小女子一通瞎忙活,最终仍栽在他手里时,会是怎样的表情。
这一宿,只温存一回,程芳浓便扒开腰侧的大手,不许他再碰。
“若伤口崩开,你当不好差,岂不又要受罚?”程芳浓嘴里说着不会心疼他,却依偎在他汗意未消的胸膛,处处为他考虑,“你总得顾惜自个儿身子。就当是为了我,好不好?”
躺下后,皇帝久久难眠。
听到枕边女子匀浅的呼吸,感受着体内涌动的,难以消解的热意,皇帝暗暗自嘲。
若他真是个体弱多病的皇帝,这会子或许还好受许多。
偏他是个正常的青壮男人,搂着的是自己明媒正娶的妻,却碍于身份,夜里只能做小伏低?
算不算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
起来冲个冷水澡,亦能消解,可他不能。
阖宫皆知,他病得快死了。
在她身上,皇帝第一次尝到作茧自缚的滋味。
他深深吸气,努力平复自己,却无意将女子身上诱人的甜香深深吸入肺腑,越发难捱。
终于,他掀开衾被,起身,悄无声息行至窗畔。
窗扇未关严,秋夜凉风从不宽的罅隙灌进来,鼓动他里衣袍袖,带走血脉叫嚣在肌肤下的热意。
清晨,程芳浓解下红绸,剪瞳莹润,双颊嫣然,气色好得连胭脂都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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