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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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家书万钧（第1页）

南国的夏日，蝉鸣聒噪，训练场上的热浪扭曲了视线。机械化步兵三连的预备炮手强化训练正进行到最关键的火控系统联调阶段。王石安全神贯注，额上的汗水滴落在炙热的装甲板上，瞬间蒸。他正努力将一个个复杂的参数输入系统，力求在下次实弹射击中打出更优异的成绩。

“王石安！连部通知，有你的挂号信！去文书处领取！”连值日兵跑到车场边喊道。

王石安愣了一下。挂号信？家里出急事了？他心头莫名一紧，立刻向班长报告，在得到允许后，快步跑向连部。

文书递给他一个厚厚的信封，落款是父亲王老实。王石安的手指有些粘，刚才保养装备留下的油污，他下意识地在作训裤上擦了擦，才小心翼翼地撕开信封。

信纸很厚，不止一页。他展开第一页，父亲那平日里沉默寡言的形象，仿佛透过这笨拙却用力极深的字迹浮现出来：

“石安我儿：见字如面。家里本不想打扰你，但事已至此，不得不告你知。你弟望祖，闯下塌天大祸了。”

开篇第一句，就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王石安心口。他猛地吸了一口气，靠在连部门口的墙边，继续往下看。

信中的内容，字字泣血，句句惊心：

父亲断断续续、夹杂着痛苦与愤怒地叙述了王望祖如何沉迷赌博、欠下巨额高利贷、债主如何频繁上门凶恶催债、泼漆砸窗、言语恐吓……家里能卖的东西都快卖光了，积蓄掏空，还向所有亲戚借遍了钱，但依然是杯水车薪。母亲李秀莲因此一病不起，整日以泪洗面。父亲说：“那伙人放话，再不还钱，就要对你弟弟‘卸零件’，还要找到部队去，让你也当不成兵…石安，爹没用，护不住这个家，更护不住你…”

信的最后一页，是母亲李秀莲写的，字迹歪斜，模糊不清，显然是被泪水浸泡过：

“儿啊…你在外头好好的…千万别回来…他们真会害你的…妈就是死了…也不能拖累你…”

“嗡”的一声，王石安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眼前阵阵黑。

耻辱、愤怒、担忧、心痛……种种情绪像火山一样在他胸腔里猛烈喷。他恨不得立刻插上翅膀飞回家，把那些逼债的混混全都撕碎！但他更心疼父母，无法想象他们在家中正承受着怎样的恐惧和煎熬。

“王石安？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文书疑惑地问。

王石安猛地回过神，用力抹了一把脸，才现自己不知何时已泪流满面。他深吸一口气，极力压下几乎要失控的情绪，用尽全身力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些：“没…没事。家里一点小事。谢谢文书。”

他几乎是踉跄着离开连部，走到营房后一处无人的角落，才允许自己顺着墙壁滑坐下来。他将脸深深埋进膝盖，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却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军人的纪律和儿子的孝心，在这一刻剧烈地撕扯着他。

与此同时，在向阳县那个阴暗的赌窟里，王望祖正被山猫赵三毛和几个面目狰狞的打手围在中间。

“王望祖，欠的那笔账，今天到底能不能还？哥几个的耐心可是有限的。”山猫用一把冰冷的匕拍打着王望祖的脸颊，语气阴森。

王望祖浑身抖，脸色惨白如纸：“猫…猫哥…再宽限几天…我一定想办法…”

“想办法？你还能想什么办法？你家那点底裤都快被扒干净了！”一个打手狞笑着踹了他一脚。

山猫俯下身，凑到王望祖耳边，声音如同毒蛇吐信：“其实，还有个办法。听说你那个在部队里挺出息的哥哥，叫什么…王石安？最近好像还立了功受了奖？你说，要是他部队的领导知道他的好弟弟欠了一屁股赌债，还被黑社会追债，他这兵…还能不能当得安稳？他那身军装，还穿不穿得稳？”

王望祖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恐：“不！不要！别搞我哥！求你们！祸是我闯的，跟我哥没关系！”

“哟？还挺兄弟情深？”山猫嗤笑一声，用匕柄狠狠戳了戳王望祖的胸口，“告诉你，王望祖！你哥王石安，就是因为你，才成了我们手里最大的筹码！你以为我们真看得上你家那三瓜两枣？我们要的就是让你哥身败名裂！让他滚出部队！这就是得罪黑虎哥的下场！你们王家，一个都跑不了！”

“因为你…”

“最大的筹码…”

“让你哥身败名裂！”

这些恶毒的话语，像一把把烧红的尖刀，瞬间刺穿了王望祖最后的心理防线。

哥哥是他从小崇拜又暗自较劲的对象，是走了“窄门”去追寻光明的人，是家里唯一的指望和骄傲！而现在，自己却成了拖垮哥哥、毁灭整个家的罪魁祸！

一股前所未有的、混杂着极度羞愧、愤怒和绝望的力量，猛地从他体内爆出来！

“啊——！”王望祖出一声不像人声的嘶吼，如同困兽绝命一击，猛地一头撞开面前的山猫，不顾一切地朝着门口冲去！

“拦住他！”山猫被撞得一个趔趄，惊怒交加地吼道。

打手们一拥而上。王望祖此刻却爆出惊人的力量，拳打、脚踢、甚至用牙咬！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绝不能让他们用自己来威胁哥哥！

他撞翻了桌椅，冲破了阻拦，身上不知挨了多少下拳脚，脸上挂了彩，但他浑然不觉疼痛。在一片混乱和咒骂声中，他竟然跌跌撞撞地冲出了那间令人窒息的屋子，一头扎进外面漆黑的巷子里！

“追！妈的！给老子追！抓住他往死里打！”山猫气急败坏的吼声在身后响起。

王望祖什么也顾不上了，只知道拼命地跑，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黑暗中狂奔。冰冷的夜风刮过耳畔，带着身后越来越近的追赶脚步声和叫骂声。他的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肺部火辣辣地疼。他一头钻进更深的黑暗中，消失了踪影，不知去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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