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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人断绝了他们的仙路,除非釜底抽薪,否则再难翻身。
谁知返魂涡地震引起了周家的警觉,安阳公主周晴亲自坐镇,南矿中仅剩的暗线也被清剿。梁宸那个废物不知出了什么问题,八年没能消化上古魔神的传承,还差点被那隐骨拖死,急躁之下提前暴露,事情一下朝不可知的方向滑去:无渡海事败、周坤身死、再后来是赵家树倒猢狲散……
仙人与凡人,都像是给卷进了加速的漩涡里。
原来星辰可以蒙蔽,命数却半点不由人。
到如今,一切都晚了。
这时,太后寝宫里,两个黑衣人蒸汽似的凭空出现,架起瘫软的周桓:“陛下,太后命我等护送您离宫。”
“不,我……母后……”
张太后的视线越来越模糊,努力地朝族人笑了:蠢东西,这次天谕被迫发声,又突然消声,必是支修已接到消息,大势已去。舆图龙影重现在那位眼皮底下,当年的事必已瞒不住,若让他们安稳,你还有命在吗?
“母后!母……”
先是视力,随后是听觉,周桓聒噪的声音她也听不见了。恍惚间,张太后仿佛回到了自己少女时,刚刚订婚,那时还是太子的周坤偷偷跑到宫外看她,被张家供奉的高手发现,他也不躲,大大方方地递上一封书信,一低头,耳朵却是红的。
信一开始写得和奏折一样一板一眼,后来他喊她“云英”,再后来,信笺中夹了金平四季的落花……都去哪了呢?
哦,是了。
她的手滑落了下去。
四十年前,就变成冷宫的炉灰了啊。
第190章有憾生(二)
当时被李氏牵连倒台的后妃其实有好几位,但人都不在了,也没有后代——有的是压根没生过,有的是母亲出事后惊吓交加夭折了。
只有那位张太后,在冷宫待了大半辈子,却古怪地保留了尊位,儿子一继位,又重新风光了起来。
“说来我一直奇怪,先帝怎么就单单没杀她?”
飞琼峰顶的寒风朔雪中,支修把原来那个很容易被雪压塌的小屋重新支上了,放在奚悦休息处隔壁。
外壳是随便搭的,内里是芥子,芥子中无光阴寒暑,时隔经年,一应陈设毫无变化,茶壶似乎还是温热的。
奚平轻车熟路地往熄灭的火堆里捅了两下,随手在旁边小木柜里掏了掏,果然掏出一把十四岁高龄的栗子。还算新鲜,他便将栗子往跳着火星的余烬里一埋,席地而坐,嘴里说着戏台上土匪和反贼的词。
“玄隐山反正捏在咱们手里,又有舆图在,老庞要是实在按不住他手下作乱的天机阁,还可以全国禁灵。所以要是我,想把消息最快最直接地传出去,肯定就是联系百乱之地的南矿——他们一系里,谁在南矿?”
周楹没挑他的礼,从他伸得支楞八叉的腿上迈了过去,回道:“姚子明。”
奚平闻言一皱眉:“皇后她弟?他们爹姚大人呢,不管管?”
“姚大人过世三四年了。”
难怪了。
奚平年少时,听说太史令姚大人的种种奇闻,觉得这位愁眉苦脸的老先生脑子不太正常,老认为别人要害他。如今他自己到了年纪,才知道姚大人不是想太多,老辈人确实有自己的道理——若不是张家失势,以姚皇后的家世,腾云驾雾也够不着嫁给周桓,姚家攀上这根“高枝”并非幸事。如果当年是三殿下继位、太子被废,一辈不得志,那也就算了,否则他们名为姻亲,实际却是张氏的耻辱,怎不叫人心惊胆战。
那些旧世家的贵人不但不会将他们当回事,心里恐怕还抱着隐而不宣的恶意。
姚家姐弟居然还在跟他们搅合,真是老家儿没了,没有明白人管他们了。
奚平想了想,伸手捏了张“问天”,一道灵气打上去,落成了龙飞凤舞的俩字“快跑”,朝南打了出去……听不听,就看姚启的命了。
支修神识在玄隐山脉间扫了一圈,确认潜修寺苏准罗青石等人性命无碍,将受“天谕”影响的筑基们按头强行入定,让他们冷静,安顿好尚未筑基的小弟子,修整了主峰大殿,又询问镀月峰损伤情况。
一应琐事照顾完才进来,一眼看见逆徒坐没坐相地散德行,眼皮微跳——支修自己平时也挺随便,但怎么说也有外客在,经过奚平的时候不动声色地给了他一脚:“上茶。”
奚平没动窝:“师父,咱茶叶都是前朝的,快成精了,喝了怪残忍的。”
支修:“……”
就你有嘴。
“飞琼峰‘仙境冰露’管够,渴了上外面挖一勺不得了,上什么茶?那都是凡愚们寒暄完,为防没话说尴尬才发明的繁文缛节,让主客双方有机会琢磨接下来怎么聊,谁还真为喝口水了?”奚平懒洋洋地说道,“庄王殿下,清净道也知道尴尬么?”
叫“三哥”,周楹淡淡地一点头,叫“庄王殿下”,也不见他有什么特殊反应。
周楹看了奚平一眼,没理会他话音里隐约的挑衅,转向支修道:“支将军有什么要吩咐。”
“不敢,”支修客客气气地说道,“只是我修剑道,杂学不精,方才查看金平,见太后自戕,广韵宫大乱,而对方不知用了什么秘法,我已无法追踪到陛下的位置。”
“宫里乱就乱吧,支将军不必担心民生。”周楹知道他关心什么,“这些年世家瓦解,六部改制,工部越分越细,公路、矿务、腾云蛟、运河、工商各有体系,不用事事请示金平。只要灵石供应得上,内务上,各地开明司看着,一时半会儿还应付得来。有个别大事难抉的,玄隐山可直接越过广韵宫,传令开明司与天机阁,放心,不会太多。”
奚平插话问道:“虽说有没有他两可吧,但……就这么放任他跑了?”
周楹点头:“他只是凡人,而且无论如何也是姓周的,太后一死,李张余孽也最多会留他一条命,不会太拿他当回事。天尚留一线,赶尽杀绝不祥。”
奚平:“殿下,您给翻译成人话试试呢?”
支修感觉他态度越来越不像话:“士庸。”
奚平不怎么真诚地做了个缝嘴的动作。
周楹一伸手,手便化作一团雾,无形无迹地散在半空,不等人看清,长袖一甩,那手又完整无缺地长回到原位:“这是我灵骨自带的神通,身体发肤,任何部位都可以化雾消失,以前没怎么用过,所以也很少有人防范。我上灵山前面过圣,放了一根头发在陛下身上。以周桓为人,此事主谋必定是张太后,把他抓回来也不好处置,不如松一松,借他去探探李张余孽的动向。”
周楹可能是世上唯一一个从庄王府到永宁侯府那两步路都要坐汽车的奇葩修士,连奚平都常常忘了他会御剑,也有自己的神通,奇道:“一根头发?放哪了,不会掉吗?他身上的东西不会被人换下去吗?”
“一般不会,”周楹想了想,颇为严谨地说道,“他出逃时换下身上的东西正常,不过剃秃头发的可能性不大——我把那根头发栽进陛下自己头皮里了。”
奚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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