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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内人迟疑道:“我仿佛听到的,是右相?”
萧长安目中厉色又起,道:“谁是右相?”
阿秋立刻道:“我们继续练习舞蹈。萧内使既然来了,正好为我们和一段。”
萧长安这才颜色稍霁,道:“叫我长安即可。”
接下来的舞蹈练习,孙内人丶薛红碧和阿秋都是暗怀鬼胎。谁也不敢惹了萧长安。便连炮仗也似的薛红碧,说话口气亦软和了不少。
毕竟萧长安满身杀气的样子,她们可都见过了。
连大衍首富扶苏公子都不得不高看一眼,擡手放他一马的人,谁晓得他背後究竟什麽来头?
舞部的排练直到薄暮时分才结束,薛红碧因这会怕了萧长安,便也一直没有出言驱逐。直到下午的练习整个结束,萧长安依旧是懒懒洋洋地,虽然将竹箫插回了腰间,却还没有要走的意思。
孙内人虽觉得不妥,奈何他下午刚出头拦阻了公冶扶苏,算是于舞部有恩,现在不用他了立刻赶人,也似太过忘恩负义。
虽则扶苏公子可能只是信口一说,也未必真要领人。但身为下人,即便是教习,亦没有拒绝这等贵人的理由。
这些年在宫中,她可见了太多贵人们要谁便是谁的事了。哪怕只是一时兴起随口言之,乐伎们却是不能不当真,且从命的。
因此,萧长安看似少年冲动贸然出头,但他那一句“乐府的人,公子还是少觊觎罢!”却是令她心中极为感激的。
她甚至想,若一直有萧长安这张来自安公的护身符在,舞部怕再也无人敢骚扰。
只是到了如今,她再迟钝也看得出来,萧长安明显是为着阿秋。联想起公冶扶苏临走前意味深长地那句:“被他看上可未必是什麽好事”,加之他又是位内侍。孙内人想想,便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若他不是内侍,而只是位乐师该多好。
这两人才情样貌都好,且安公之徒和石长卿之女,其实也很般配。彼此并无地位身份的悬殊,是可以共度一生的好伴侣。
可惜是个内侍。
孙内人以手按额,看着回廊下呆着不走的萧长安,头更疼了。
薛红碧挤出笑容,向萧长安道:“萧少爷……哦不,萧内使,今日练习到此为止,您也可以回坐部去了,今日多多有劳您了。”
又使了个眼色,向着阿秋下巴一努道:“还不去送萧内使!”
阿秋看看薛红碧,又看看孙内人,一贯聪明剔透的她也有些糊涂。
无论是孙内人,还是薛红碧,都是一贯不乐意舞部伎与外人多接触的,看上去初心是怕她们吃了亏去。
萧长安今日午後才来时,薛红碧亦是一副生怕他多看了舞伎们几眼的样子,现下怎地变得这般客气,还叫她送他?
论乐府规矩,也没这条。舞伎毕竟不是大户人家的丫鬟使女,不是送客迎客的。
孙内人却是知道薛红碧的心思,无奈道:“你就将萧内使送到乐正廊庑那边,便回。我们等你吃饭。”
萧长安却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阿秋,唇边带着微笑,似要看她如何反应。
阿秋只得站过去萧长安身边,做了个“请”的手势。
她做过神兵堂主,亦做过舞伎,却是从来没有做过这迎宾知客的,且是对着一个半大孩子毕恭毕敬,她自己想想也觉得好笑。
萧长安这才从她身上收回目光,恭谨地向孙内人与薛红碧作了个长揖,又向衆位舞伎们笑道:“今日多谢姐姐们捧场,我明日再来。”
他这粲然一笑,可谓一廊皆春。舞伎们均觉得他那目光就像单单只看着自己一人,不由得一个个面热心跳,都慌忙低了头。
萧长安笑意不改,这才随着阿秋去了。
薛红碧看着他和阿秋的背影消失于长廊尽头,目瞪口呆地道:“他方才说什麽?……他明日还要来?”
孙内人默默地,无声地叹了口气。
两人到得廊外,萧长安始而正经起来,道:“阿秋姐姐,你瞧不起我,是不是?”
阿秋自问亦是古灵精怪诡计多端,却不想自己的神情心思没一样逃得过这少年眼目,尴尬地干笑道:“怎会。你勇敢极了,连扶苏公子都敢打。我都不敢。”
她是真不敢。就算她有这个本事,她也怕师兄公仪休揍她。
因此,她佩服这少年的无拘无束,无所畏惧,也是真的。
萧长安道:“今日,人人都敬我,佩服我。唯有你,仍然只把我当个孩子。叫你特地送一个孩子出来,你只觉得好笑是不是?”
阿秋简直被他唬了一大跳,心想怎会有这般能读懂人心的孩子。自己虽然不是城府深沉之人,却也不是白纸一张,却能被他把心思读得明明白白。
她看向萧长安,本想胡诌一通。薄薄的暮色之中,他的目光却是亮得慑人,一眨不眨地盯着她,是在专心等她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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