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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和泯愣了很久,等回神时对方已要离开,他後知後觉急忙喊住她:“彩鄢,能不能……能不能别走……”
站在玉兰树的人是背着他的,一袭洁衣的她似乎有所动容,但也只是踌躇一瞬後头也不回地走了。
“滴答”一声,将唐砚知思绪拉回,他侧头,竟看到宋和泯流了一脸泪。将视线转到右边的姜蕖身上,对方也专心致致地作画,稍稍移动身子,看见画上一树一人,那人因腿伤坐在椅子上,俨然就是宋和泯。
许是觉得有些失态,宋和泯抹了一把泪,语气还是哽咽的。
唐砚知轻抿了一口茶,他依旧当作一个透明旁观者,静观默察。
姜蕖擡起笔又放下,实在没有思绪,思虑一番最终还是决定问出口:“除了面部,还有什麽特别的地方吗?例如黑痣这种明显特征。”
宋和泯目光沉沉盯着杯中茶水,又说,“对了你说特征?我唯一记得的,就是她手腕上有一颗红似朱砂的痣,因为很特别很好看所以我一直记得。”
姜蕖并不怎麽满意这过少的描述,因为这根本对画出面部没什麽用。她单脚撑起手臂,笔头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叩着脑袋,这是她一贯作画思考时的习惯,一时间竟忘了还有其他两人在场。
其他两人颇为惊讶,因为从未见过哪个女子这般姿态,倒也说不上不雅,只是觉得这种随心自在的样子不太像她平日般热诚端庄。
宋和泯不出声打扰,唐砚知嘴角轻轻上扬,看她的眼神里多了一些玩味。
姜蕖浑然不觉地沉浸在自己思绪中,最後想了想,决定好之後画笔落下。一刻钟时间,桌上换了新茶,姜蕖落笔完成。
“好了。”
将画一转,唐砚知得以看全整幅画。
画上很简单,一屋一树两人。一人坐在椅上,一人立于他身前。女子似白玉兰,洁而美,一双芊芊玉手朝男子方向伸出,手上落了一朵花,腕上的红痣刺眼又夺目。
只是,画上女子没有脸。
“像,太像了。”宋和泯看着画震撼不已,他颤着手触碰画中女子,从脸部下滑直到那颗红痣上,不禁潸然泪下。“不瞒你们说,我也找人画过,但没有谁能真正将我梦里的场景画得如此逼真。自我们分别後,父亲怕我多思便将家里曾给她画的像全烧了,我就再也没有见过她的样子。虽是记不清模样可过往历历在目,那一天,她就是这麽站在我面前,手里拈着花香。”
未见其容却仍悲恸不已。
“後来也因为这件事,我深受打击,连发多日高烧,加上我病的原因,双亲果断变卖家当带我来榛州医治,所幸也遇到医术好的大夫,我身上的病逐渐变好,只是这易忘症难以根治。于是就在此安家,我也虔心准备今年秋闱。”
“那你来到此地,可有见到她?”
谈及此,宋和泯眼睛发酸流泪,他哽咽着说:“她已经不在了。听闻她一家刚到榛州,她体弱加上水土不服,不久病逝。”
这个结果着实是姜蕖和唐砚知没想到的,原以为只是两情相悦的无奈分别,没想到竟是天人永隔的无缘,两人都惊讶久久没有缓过来。
“宋公子抱歉……逝者已逝已为过往。”
宋和泯摇头表示不介意,只是他辞别时仍旧目光苍凉,抱着画卷消失在雨幕中。
清冽见底的清茶倒映白檀随性容颜,她指尖磨蹭杯身荡起一层涟漪。
桌上的茶又凉了,唐砚知欲想再给她换一杯热茶却被姜蕖谢绝了。她一边收拾着东西一边说:“多谢大人今日请喝茶,我看时候也不早了,大人该回去了。”
下雨天最难辩天色早晚,如今听完一个故事作完一幅画已然到酉时了。
唐砚知也不留人,潇洒起身走出茶楼,分离之际他突然问道:“姜蕖姑娘,在下可否冒昧问一句,你这个活计叫绘梦师?唐某纵使读过许多书,也鲜少听过,今日也是头次见到,着实有些好奇,为人作画的作用是?”
唐砚知说话温和态度赤诚,没有如他人般嘲讽意味,倒真像是单纯的好奇而已。
故此,姜蕖眼含笑意地答他:“想来是,再赠他一场梦吧,一场空有幻想的美梦,是疗愈他自己的梦。”
唐砚知目光闪烁,似懂非懂。
“是否仿若庄生晓梦?”
“大抵也如那般。”姜蕖答道,见他颇为兴趣,又问:“大人您需要吗?”
唐砚知侧过脸,不知想到什麽,轻笑出声:“多谢姑娘好意,唐某暂不需要。”
姜蕖了然,随即辞别。
“主子,回府上?”
雾中的人逐渐走远,唐砚知擡头看见天边浓雾愈来愈大,久雨大雾必晴,明日兴许是个好天气。
“嗯。”唐砚知应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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