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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把渐渐熄灭,台下开始骚动,有几名村民不信任地踌躇道:“你是他夫君,自然是一心向着他的,可我们当初有人确实见过他面生异相,这该如何解释?”
青年却像是早有应对之法一般,轻声叹道:“阿妙生来患有难治之症,这些年来,我们一直奔走四方、散尽家财,但病症难愈还请诸位看在我娘子曾为众人施药的份上,莫要再提起伤心事。”
江让说着,面色慢慢带上几分浅淡的伤神,他道:“若是诸位放心不下,我与阿妙,过了新春便会离去。”
不少村民的面色慢慢变得动摇了起来。
说到底,这两年来,这对性情不错的小夫妻到底还是融进了村子里,尤其是江让,热情又良善,村中人大部分都曾受过他的恩惠。
如今对方这番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众人自然也不好继续胡搅蛮缠,陆陆续续竟开始宽慰起了两人。
小生倒是颇为不服、形容嫉恨,但眼见事情已成定局,小生那父母又好面子,只得将少年死拖硬拽回了家。
捆缚的粗绳方才落地,面色俏白的男人便再也控制不住地栽进青年的怀中。
他像是一片轻薄的云、抖落的叶,飘飘荡荡地被爱人揽入袖口,如珍宝似地爱重了起来。
江让将自己身上的外衣脱下,轻轻披上他颤抖、失魂的肩,青年修长的骨节不停地安抚着他的后腰、脊背,轻声道:“不怕了阿妙,我不会让你出事的。”
青年人说得多么掷地有声,像极了一位再合格不过的、宠爱娘子的夫君。
祝妙机如细雪般的长睫轻轻颤了颤,水灰的眸中不自觉便露出几分浅浅的柔波。
他紧紧牵着青年身上昂贵细腻的衣衫,指节泛白,浅浅掩唇咳嗽道:“咳咳阿让,还好我还有你”
江让向来怜花惜玉,这会儿一听到对方咳嗽,立马就开始紧张了起来,两人拥揽在一起,随着散去的人群,慢慢融入了俗世的烟火中
炉子上的药正沸腾起伏,发出咕嘟咕嘟温馨的起泡声。
自那日后,时间过得飞快,不知不觉已近新春,祝妙机的身体也从虚弱的近乎下不了地到慢慢能起身做些简单农活了。
江让一直都不曾喂过他雄黄酒。
一是担心爱人虚弱的身体受不住药性,其次,便是他心底始终潜藏的几分不安。
可这样到底不是办法,无数次午夜梦回之际,青年总会梦到师尊同他说的锥心之言。
那一字一句,宛若长针一般,扎得他迷乱彷徨,不知不觉便心生惧意。
江让或许连自己都不清楚,即便他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该去相信祝妙机。可潜意识里,对师尊绝对的信任却影响着他的一举一动。
他可以骗自己去相信祝妙机,但无法控制自己不去相信师尊。
偶尔对着眼前憔悴、病弱的爱人,青年甚至会不自觉地走神,无端想起他光风霁月、温柔细腻的师尊。
青年想,师尊那样爱他,又怎么会害他呢?
师尊为什么总是对阿妙意见那样大呢?
或许,阿妙确实有做的不好的地方。
师尊将他养大不容易,阿妙作为他的道侣不懂体贴长辈,甚至这两年来总是三番五次地阻挠他回云泽峰,如今又身份成谜
似乎许多事情并不能够深想,当初的一腔少年意气、爱意愁肠在数不尽的蹉跎岁月中,也像是变了质的蜂蜜一般,逐渐变得苦涩不堪。
以至于这些时日来,江让会忍不住地刻意去避开与男人亲密的机会。
好在近来祝妙机似乎也并无此意,他身体方才养好几分,神态恹恹、皮肤灰白,成日里昏睡在床,像是怎么也睡不够。
那双昔日里水光粼粼的眸,如今也变得愈发灰蒙蒙的,甚至,也不知是不是错觉,江让总觉得对方在某些时间会陷入一种间歇性的眼瞎目盲。
此事无法细究,青年不是没忧心过,只是祝妙机始终坚持自己的眼睛并无问题,江让也只好作罢。
白色瓷瓶被修长的指节轻轻拧开,透明的酒液顺着漆黑滚烫的药物逐渐蔓延、渗入,隐秘无踪。
火柴慢慢熄灭,灶台边的小窗开了一条缝,细细的风雪从中飘飘然而至,将那剩余的轻烟吹得再无痕迹。
江让端着一碗药物,轻轻推门进了两人共眠的卧房内。
粗旧绒布垫着的床榻显得灰扑扑的,其上睡着一位白发美人,那雪一般美丽的色泽压得一切的灰意都变得古朴庄重了起来。
祝妙机双眸紧闭,灰白的面颊泛着隐隐的青,透明般的皮肤下青绿的血管若隐若现,他像是一具美丽的尸体,在足以令他安心的棺椁中静静沉眠。
江让轻轻叹息,到底还是心软了几分。
他轻轻将药碗放在床畔,一手扶起男人削瘦冰冷的肩,一只手轻轻拂过对方额边的碎发,轻声细语地哄道:“阿妙、阿妙,醒醒,该喝药了。”
浅浅的羽睫颤抖片刻,睁开了一双雾蒙蒙、湿漉漉的眼。
祝妙机茫然地看着青年,灰色的瞳孔并未聚焦,他应当是看不见的,可那双惨白的唇却始终抿着,不发一言。
江让正回头拿起药碗,并未注意到这一幕。
屋内光线昏暗,门窗紧闭,只点了一盏细小的烛火。
是以,青年始终未曾发现他怀中的爱人根本看不清任何的事物。
他们一个有心隐瞒、一个浑然不觉,竟也相处和谐。
江让轻轻吹了吹手畔的药碗,直等得药汤凉了几分,方才小心翼翼地一勺勺喂给怀中的男人。
一碗药物很快便见底了。
江让始终观察着男人的神色,眼见并无其他反应,便彻底放了心,替对方掩盖好被褥,便去了小厨房。
卧房中瞬间变得孤冷了起来。
粗糙不堪的床榻上,一席白衣白发的男人面色慢慢变得潮红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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