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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吞,不打紧,接着我演了一出和那小哥同样的戏码,我“哇”得一声,把圆子吐出来,然后看了看那个涮碗儿,抿了一口。我这才发现,我把用煮涮碗儿的汤煮了圆子,用酒酿煮了涮碗儿。
少年显然没想到我会有此番动作,诧异地瞪着我,半晌,他脸略带绯红,说了句不着边际的话“这涮碗儿,我刚刚吃过……”。
我拿衣袖擦了擦嘴,觉得我是老实人家,应当守着诚信做这小本生意,童叟无欺。此番是我把汤汁弄反了,本着诚信为商的原则,我对那人说“你明天来,吃什么都不要钱。”看他好像愣一愣,夜色已暗,我看不甚清楚他的表情,接着他转身,背着包袱离开了。
这天夜里,我捧着算盘稍稍算了这个月的生意。心里琢磨着快到过年,给自己置件新衣裳,转念想到那少年的丝棉袍,手感滑腻,心中痒痒,昏昏沉沉之中,我仿佛身处那柔滑的锦缎之中,飘然于尘世之上。意识模糊之间,觉得周边温度渐升,身子燥热,我扯了扯衣襟,却仍是热,自个儿扑腾两下把外衣扯了。可是这热度似乎只增不减,不久我觉得额上已有细细密密的汗珠。我意识飘乎,此时想要睁开眼睛,却如何也睁不开来,只觉眼前一片黑又仿佛灰蒙蒙一片。我不住的咳嗽起来,却觉得吸入口中的是呛气,同时周身的热气不断,皮肤滚烫烫一般。很是难受,我大口大口地吸气,但呼吸似乎越来越困难,顿时觉得手脚无力。
恍惚之中,我又仿佛跌入一个冰窑里,离开了刚刚那块炙热,这冰窑冰冰凉凉,我用手摸了摸,不似冰块那样冻手,却滑滑腻腻带点凉意,轻轻一按,这冰窑内壁居然略带绵软,我觉得这甚是舒服,不由将身子也贴上那冰窑的墙上。
接着,冰窑轻颤动了一下,再然后,我觉得地转山摇,莫非冰窑塌方了?我伸手摸索了一番,伸手可及之处,找到了一棵小冰柱,这冰柱颇有弹性,温热还略带湿润,我心中萧索,猜测怕是温度太高,这小冰柱已然开始融化了。
我脑子里如同一群乌鸦飞过哄哄乱响,却如何也睁不开眼睛,眼皮仿佛如铅重地压下来。我心下一横,用手极力勾住那冰柱。我还来不及从混沌的意识里弄明白我是如何上了天境,却置身于灼热之中,接着又坠入冰窑,这难道是传说中的“水深火热”,千织我业已成仙?
周边不时还有热气扑来,那冰窑摇摇晃晃。我一想,不行了,这冰窑定是相持不住要塌了。我一个激灵,极力撑起眼皮,却觉得眼中一花,好刺眼的光,接着我好似看到之前来吃小食的那个少年的面庞,眉头紧锁,额角的汗水似闪着晶亮,“你来的太早了,我这还没开张。”撂下这句话,我就真昏过去了。
朦朦胧胧的我睁开眼,阳光耀眼,我心中下一冷,今日定是睡过时辰了,我的圆子还没开始做,急急起身。这才发现这床不是我的床,这屋子也不是我的屋子,我万分惊讶地发现连身上的里衣也不是我的里衣。我赶紧下床,寻着了一面雕花镜子,还好,脸还是我的。
我尽力回想昨日发生的事情,只恍然忆起了那冰窑。再一打量这屋子,床上盖着锦被,地上铺着裘毛毡子,屋中摆着几只青花瓶皿,放眼望去,皆是纹着螭虎的红木家具。
正在我懊恼不惑时,我听见一声动响。回头,门旁倚着一位翩翩公子,乌发墨衣,略带铜色的面庞,神清骨秀,俊逸挺拔,晌午的阳光正好泄在他肩上,那青墨色的袍子上泛点金光,那双眸子平静幽然,里面却浮荡丝丝缕缕的忧愁,那一柱清泠的目光投来,我顿时觉得心内或有一潺溪水缓缓流过,丝丝凉意直到心底,整颗心仿佛置于那股清凉之中,舒畅淋漓之感从心中丝丝渗透到四肢。有微风拂过,那公子的乌发轻轻荡起在空中打着千儿,我隐约闻到点点腊梅馨香,沁得人心。望着眼前的人,心神荡漾,莫非我是到了琼瑶佳境,遇着天人相邀。我动弹不得,觉得那人清清澈澈的眸子好似在我梦里辗转出现了千千万万回,在我心底烙下了朵朵桃花。
他斜倚在门旁,任那长发泄淌在风中,似有意无意地看住我,身着墨色锦袍,腰系浅绯色腰带,手握一只瓷白浅口壶,另一只手略带庸懒轻轻摩挲壶身。随即,他嘴角似略上扬,带起一抹讪笑,然后转身离去。
看那背影萧瑟地渐行渐远,我恍得如梦初醒,想要追上去,迎面撞上一人胸膛。我忍着痛,抬眼看去,是昨天来吃食的小哥。看着那小哥俊朗的面庞,顿时将我从那仙山琼阁硬生生地拉到了现实里来。
“小哥,我怎么在这里,你怎么在这里,我的圆子摊呢?”
他将手中的脸帕置于桌上,对我说“你的屋子昨日失火了,我赶到时,你正在昏睡,待我把你救出来的时候已然是千钧一发,房子已经烧掉大半。”我“啪”一下站不稳,一下跌坐在地上,之后他说了什么我都没听进去,脑子里嗡嗡地响着“屋子烧了,屋子烧了”。
忆往事如烟(二)
我站在那小巷里,穿堂风在我耳边呼呼地吹着,生生刮着我的脸,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七零八落的墟烬,眼泪慢慢流下来,心里好像被什么东西扯着,痛。十三年来我都是在这小屋里,日日夜夜,屋里的凳子是我娘去山里抱来的木墩子让木匠打的,榻上的被子前几日我才央着秀嫂给新做了一铺被单,拿回来的时候不小心勾破了一块,我心疼了好久,扯了块废布料自己一针一线地缝上。还有我的小食摊,那张写着“尹氏小食”白布挂旗,是我去找瞎眼的写信先生教的,是我一笔一画写上去的。这如今,寸缕不在,就剩下眼前这些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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