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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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终场讨论（第1页）

影院内的灯光已经完全亮起，保洁人员开始进入打扫，细碎的谈话声也从四面八方逐渐汇聚。银幕上，演职员表早已滚动完毕，只留下一片深邃的幽蓝。

张甯捧着那瓶几乎未动的橘子味汽水，眼神依旧有些许的迷离，仿佛灵魂还在那艘迷雾重重的尼罗河游轮上，与大侦探波洛一同梳理着错综复杂的线索。刚才那场智力风暴的余威，依旧在她脑海中盘旋。

彦宸看着她这副模样，知道她一时半会儿还出不来，便也不催促，只是耐心地等着。他自己则伸了个懒腰，引着她到休息区一个稍微安静些的角落，那里有几个空着的座椅。自己回味着电影的精彩，也回味着身旁女孩观影时那可爱又专注的种种表情。

“如果，”张甯率先打破了沉默，像是终于从那个精巧的谋杀迷局中挣脱出来。她扭头看向彦宸，眉头微微蹙着，带着几分懊恼，又带着几分不甘，开口说道：“其实，如果……如果不是萨洛米·奥特伯恩太太是第三个死者，我真的觉得她是凶手的可能性非常大。

闻言，彦宸认真地托腮想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用一种“我们来做个思想实验”的口吻说道：“嗯，如果只生前两桩谋杀案，也就是林内特和她的女仆路易丝被杀，而奥特伯恩太太还活蹦乱跳的，那她确实是个值得怀疑的对象。”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不过，在那种情况下，我的头号嫌疑人，会是那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安德鲁大叔’，就是林内特的那个美国财产托管律师，安德鲁·潘宁顿。”

张甯没想到彦宸会如此“配合”她的假设，而不是直接用“正确答案”宣告讨论的终结。她像是找到了知音，或者说，找到了一个可以让她尽情阐述自己推理过程的听众。她精神一振，脊背一下挺得笔直，正面盯视着彦宸道：“那好！我们就把怀疑的理由列出来看看！奥特伯恩太太真的太可疑了！你想想看——”

她微微前倾身体，开始有条不紊地列举她的理由，那副专注而认真的模样，仿佛此刻他们不是在讨论一部虚构的电影，而是在参与一场真实的案件研讨会。

“第一，最直接的动机——诽谤诉讼案！”张甯伸出一根白皙的手指，“电影里明确提到了，林内特·里奇威正在通过律师起诉萨洛米·奥特伯恩太太，因为她写的那本畅销小说《柿子树下的热恋》被指控影射并诽谤了林内特本人。你想想，林内特是什么人？巨额财富的继承者，社会名流。一旦这场官司败诉，奥特伯恩太太面临的不仅仅是经济上的巨额赔偿，更是名誉上的彻底扫地，她赖以生存的作家生涯可能就此断送。这种足以毁灭一个人的压力，完全可以构成杀人的强烈动机。”

她顿了顿，见彦宸听得认真，便继续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她的行为举止。奥特伯恩太太在船上一直喋喋不休，热衷于打探所有人的隐私，对各种八卦津津乐道，并且刻意想把自己塑造成一个洞察一切的聪明人。这种行为，一方面可以解读为她作为小说家的职业习惯，但另一方面，何尝不能看作是她在为自己的行动搜集信息，或者通过制造混乱来掩盖真实意图？她那种咋咋呼呼、唯恐天下不乱的样子，很容易让人忽略她可能隐藏的真实面目。”

“而且，”张甯补充道，语气越肯定，“在她声称自己目睹了第二起凶案（女仆路易丝被杀）的凶手，并且准备告诉波洛和雷斯上校的时候，那种夸张的神秘感和故作姿态，如果她不是真的想揭露凶手，那么就是在混淆视听，甚至可能是想嫁祸给别人，为自己洗脱嫌疑。如果她就是杀害林内特的凶手，那么女仆路易丝很可能因为目击了什么或者企图敲诈她，而被她灭口。这一切都非常符合逻辑。若不是她自己也成了被害者，这条推理线索堪称完美！”

她顿了顿，总结道：“所以，如果她不是第三个死者，我真的会把大部分注意力放在她身上。她那种咋咋呼呼、时刻想成为焦点的样子，太像一个‘灯下黑’的完美伪装了。”

张甯一口气说完，胸脯因为快的陈述而微微起伏，眼神中闪烁着对自己逻辑能力的自信光芒，仿佛奥特伯恩太太若非“剧情杀”，定然逃不过她的法眼。

彦宸听完，赞同地点了点头，不得不承认张甯的分析确实有理有据，尤其是对奥特伯恩太太动机的挖掘，非常深刻。他笑了笑，说道：“嗯，你说的这些的确很有道理，奥特伯恩太太的嫌疑确实不小。不过，如果站在我的角度，只考虑前两起谋杀，安德鲁·潘宁顿的嫌疑，我认为是排在第一位的。”

“先，也是最关键的——金钱，而且是巨额金钱引的直接生存危机。”彦宸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潘宁顿是林内特在美国的财产托管人。电影里通过他和林内特的对话，以及他急于让林内特在那些他根本没解释清楚的文件上签字的情节，已经强烈暗示了，他在林内特的财产管理上做了手脚，很有可能就是侵吞或者挪用了林内特的巨额资金。林内特这次来埃及，除了结婚，一个非常重要的目的就是要和潘宁顿会面，审查账目，并且很可能要收回他的管理权。一旦账目被彻底查清，潘宁顿面临的不仅仅是身败名裂，更是牢狱之灾。这种足以毁灭他后半生的威胁，难道不足以让他痛下杀手，一了百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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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次，潘宁顿有前科——或者说，至少有杀人未遂的重大嫌疑。”彦宸继续说道，“还记得在卡纳克神庙，那块从阿蒙神庙高处坠落的巨石吗？当时波洛就说过，那绝不是意外。而目标，正是站在下方的林内特和西蒙。当时谁最有机会和动机去做这件事？潘宁顿就在不远处，而且以他对林内特行程的了解，以及急于在她现真相前阻止她的心态，他完全有理由制造那起‘意外’。一次不成，他自然会寻找更稳妥的机会，在船上动手，嫁祸给看似更有动机的杰奎琳，岂不是更完美？”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将电影中的角色和情节掰开了揉碎了分析，仿佛他们不是刚刚看完一场电影，而是真的参与了一场棘手的案件调查。休息大厅里的人渐渐稀少，他们却浑然不觉，完全沉浸在这场思维的游戏之中。

“还有一点，”彦宸摸了摸下巴，像是想起了什么关键线索，补充道，“在船上搜查时，从安德鲁大叔——也就是潘宁顿的船舱里现的那把左轮手枪。那把枪可就是射杀奥特伯恩太太的凶器。所以，即便第三起谋杀案生了，他的嫌疑不仅没有洗清，反而因为这把枪的存在，我认为他的嫌疑在所有已知线索中是最大的。毕竟，凶器直接指向了他。”

“可正是因为这样，”张甯几乎是立刻就抓住了他话语中的“漏洞”，语极快地展开了反驳，眼神明亮，闪烁着一种看穿了某种诡计的得意，“我才把他排除在了核心嫌疑人之外！你想想，在神庙里那块差点砸死林内特的巨大岩石，还有这把堂而皇之带着明确身份标签的手枪——如果最后的真凶就是潘宁顿，那这部推理小说简直就是平庸透顶了！所有的线索都像路牌一样直勾勾地指向他，生怕读者看不出来似的。这哪里还有半点推理的乐趣可言？谁要是敢给我推荐这样一眼就能望到底的书，我就让他把这本破书原原本本地给我吞下去！”她微微扬起下巴，神色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挑衅意味，仿佛谁要是敢质疑她的判断，谁就要做好“食书”的准备。

彦宸看着她那副“挡我者死”的飒爽模样，下意识地用手摸了摸自己的喉管，仿佛真的感觉到了纸张的粗糙感。他悻悻地干笑了两声，带着几分夸张的讨饶意味说道：“呃，我一般情况下，吃点蜡烛就很饱了，应该……应该就不用再劳烦吃书了吧！”他一边说着，一边还煞有介事地拍了拍自己的肚子，引得张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先前那股剑拔弩张的辩论气氛，顿时被这句玩笑话冲淡了不少。

“其实，关于第三起谋杀案的意义，”彦宸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坐姿，语气中带着几分故作高深的从容，目光却不离张甯那依旧因剧情而略显激动的脸庞，“我们可以这么看：当第一起命案生时，船上几乎人人都有嫌疑。动机？五花八门。机会？似乎也俯拾即是，就连那把关键的小口径手枪，给人的感觉也像是谁都有可能在混乱中拿到。于是，紧接着就有了敲诈灭口——第二桩谋杀。到了这一步，嫌疑人的圈子虽然有所缩小，但依然是个开放性的谜题。”

他顿了顿，看着张甯专注聆听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直到第三桩谋杀案的生，才像是大浪淘沙，一下子把真正的目标锁定在了一个极小的范围之内。当然啦，”他话锋一转，带着点促狭，“电影为了强化大侦探波洛推理的戏剧性和严密性，肯定是进行过精心改编的。不过，”他拖长了语调，促狭的笑意愈明显，“你觉不觉得，这就像你每次批改我试卷，指出我那些低级错误时常说的那句——‘审题不清，仓促作答，活该丢分！’你的主要嫌疑人，不就在第三起命案中‘被’阵亡了么？”

张甯何等聪明，岂会听不出他这番“宏论”的最终落脚点，竟是绕了个大圈子来揶揄自己。她秀气的眉峰一挑，似有不满，但转念一想，又不得不承认彦宸的比喻虽然气人，却也点中了要害。她轻轻“哼”了一声，倒也坦然：“嗯，你说得没错。我确实应该更有耐心，等所有线索都浮出水面之后，再进行系统的推理。我完全没有预料到，凶手并非单打独斗，而是存在两人合谋作案的可能。而且，”她懊恼地揉了揉额角，“电影的镜头语言太有欺骗性了！节奏非常紧凑，当西蒙第一次中枪倒地后，我的注意力立刻就被吸引到‘谁有机会捡起那把枪’这个问题上，结果完全被导演牵着鼻子走了。我竟然忽略了，那中间有一段至关重要的时间差，是被叙事者巧妙地隐藏了起来，而真正的凶手，恰恰是利用了这段被刻意模糊的时间完成了关键布局。”

“这正是‘蒙太奇’手法的经典运用啊！”一提到自己感兴趣的领域，彦宸立刻来了精神，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仿佛自己也成了运镜如神的导演，“你看，导演先是让你清清楚楚地看到西蒙中枪倒地，紧接着，镜头立刻切换到杰奎琳情绪失控、被众人制服、注射镇定剂并被带走的混乱场面。当你再次看到西蒙的特写时，他腿上的伤口已经清晰可见，血迹也是真真的。这就下意识地在你脑中构建了一个‘他就是被杰奎琳第一枪击中并因此受伤’的假象。这种叙事诡计，不仅仅在电影中被广泛运用，在很多经典的推理小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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彦宸的声音在这里戛然而止，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他猛地打了个激灵，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差点就因为一时口快，把一部他同样奉为圭臬的推理小说的核心诡计给剧透个底朝天。幸亏大脑的“防剧透预警系统”在最后关头强行介入，及时踩下了刹车。否则，他今天恐怕就要成为那种在崭新推理小说的扉页上用红笔写满凶手名字的“千古罪人”了。

张甯立刻察觉到了他话语中的不自然停顿，以及脸上那副“差点闯祸”的古怪表情，不禁好奇地追问：“在推理小说里，怎么样？”

彦宸额角渗出一丝冷汗，连忙打着哈哈，强行调转了话题的方向：“呃，我是说，在推理小说里啊，作者们为了迷惑读者，会设置各式各样你意想不到的叙事陷阱和逻辑迷宫。比如说，你刚才提到的凶手不止一人，这是很常见的设定。有时候，凶手可能是两个人，甚至可能是……可能是一……一q，q……”他那个“群”字几乎已经冲到了嘴边，舌头都快打结了，脑海中警铃大作——不好！这又要奔着另一个惊天大梗的路上一路狂奔了！他强行将那个呼之欲出的字眼咽了回去，硬生生拐了个九十度大转弯，憋出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答案：“……甚至可能是一只……呃……一只大猩猩！”

饶是张甯见多识广，也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大猩猩凶手”给弄得微微一愣，但她很快便选择性地忽略了他这近乎胡言乱语的言，因为她已经被彦宸之前那番话成功勾起了更深层次的好奇心。她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名为“探索欲”的光芒，悠然神往地轻叹道：“听起来……这么好玩？！”

“我就说嘛！”彦宸见鱼儿终于上钩，心中窃喜，这回他说话时倒是小心谨慎了许多，生怕再出什么纰漏，“以你的智慧和逻辑分析能力，绝对会沉迷于推理小说的世界！那可是一个让你与作者斗智斗勇、挑战自己智力极限的绝佳游戏场！每一个线索，每一个人物，都可能是精心布置的棋子。”

张甯那双明亮的眼眸中，此刻仿佛有星光在闪烁。她凝神思考了片刻，像是在评估这个新“游戏场”的吸引力，随即手问道：“现在几点了？”

“四点二十分！”彦宸立刻回答，心中已经隐隐猜到了她的意图。

“那本《尼罗河上的惨案》原着小说，现在在你家里？”张甯抬眼望向他，目光灼灼。

“当然了！”彦宸胸有成竹地答道，脸上的笑意再也无法掩饰。

“走！”张甯“唰”地一下从休息大厅的长椅上站了起来，仿佛即将奔赴一个重要战场，浑身上下都散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昂扬斗志，“现在就去你家！我迫不及待想看看，原着究竟是怎么写的！”

彦宸看着她这副雷厉风行的模样，脸上早已堆满了“蓄谋已久”的灿烂笑容，他夸张地一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语气中满是戏谑与得意：“得嘞！小的这就伺候着您起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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