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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不留些吗?”弟子惊讶地问。
&esp;&esp;觉见看到弟子失望的眼神,然而他对这群弟子更加失望,回道:“不留了,以后送来的礼物,一律不收。”
&esp;&esp;觉见在验尸状写了结论:恐为斗殴致死,有疑待查。随即签了名,他决心把结果上呈普贤院,让觉空首座处置这件事,少林寺的正俗之争是共业,不能让了心一个人承担,纵使今日粉饰太平,以后还是得解决。如果这是一场风暴,他就该卷入这风暴。
&esp;&esp;此后几年,明不详一直留在文殊院。在藏经阁中打扫。
&esp;&esp;来年,某天深夜,傅颖聪在寺外的树林中上吊自尽。
&esp;&esp;又来年,本月突然发疯,挖了自己眼睛。从此神智不清,日夜惊慌。
&esp;&esp;然而在诺大的少林寺中,那只是微不足道的几件小事。
&esp;&esp;没有人会注意。
&esp;&esp;蜘蛛丝
&esp;&esp;明不详并没有搬离在正业堂的居所,只是比往常起得更早,到了文殊院正见堂。
&esp;&esp;文殊院分为正见、正定两堂,正见堂主掌藏书典籍,钻研佛学与武学,正定堂则司传授教学,堂僧多为讲课经僧或授业武僧。寺中弟子若要精进武学,多需往正定堂学习,正定堂亦不时开课,或讲经,或演武,或出访考校弟子。
&esp;&esp;佛教最重典籍经传,虽说四院平等,但文殊居首,普贤为次,地藏居末,已是暗规。文殊院中俗僧得以入堂者不过寥寥数人,首座与两堂住持更是数十年来从无俗僧得以染指。
&esp;&esp;“小僧本岩,是你的劳役领头。”为首的僧人高而精壮,两道眉毛下弯,看似一脸愁相,大伙给他的外号叫愁师兄。愁师兄问明不详:“你在正业堂都做些什么?”
&esp;&esp;“挑夜香。”明不详道:“挑了一年。”
&esp;&esp;“斑狗就会欺负人,哼!”愁师兄噘起嘴,看着愁容更甚:“我们夜香是轮着倒,谁也跑不了。”接着又道:“文殊院以前叫藏经阁,保存经典、进修武学,后来改制成文殊院,增加了正定堂,为佛弟子传道授业解惑。虽然改了制,藏经阁还是在的。正见堂跟正业堂不同,人少殿大,多数是存放典籍的房间。师父们长年钻研学问,我们负责的劳役就多了,除了洒扫、倒夜香,还得挑水、劈柴。你年纪小,我会酌量分派任务给你。”
&esp;&esp;明不详道:“师弟与其他师兄分配相同劳役即可。”
&esp;&esp;愁师兄道:“我自理会得,去打扫藏经阁吧。”
&esp;&esp;文殊院配置与普贤院大致相当,院内多是僧居。正见堂则是一座五进院,中庭校场,是演武讲经之用。藏经阁则在正见堂后方居中,虽然朴素简约,却是宏伟壮阔。
&esp;&esp;明不详第一次踏进这少林重地,只觉肃穆庄严,细碎的脚步声在大堂细细响荡,好似踏得急点都显得亵渎。
&esp;&esp;入了大堂,往左首走去,推开铜制大门,映入眼帘的是栉比鳞次的层层书柜。明不详看了下,多是文史典藏,各类应用的杂书,分门别类。这里叫“博物藏”。
&esp;&esp;细细再往深处走去,过一个小木门,又是一个较小的厅,那是“般若藏”,置放的皆是佛教典籍,各种注译版本,亦有原典,有些书籍已是斑驳古旧,不可辨认。明不详从架上取下一本杂阿含经,正要翻阅,背后一人说道:“你要看,得找注记僧借阅。现在是打扫时刻,别偷懒。”
&esp;&esp;明不详回头望去,是一名年约二十出头,长相英挺的少年,并未落发,也是俗家弟子,正对他笑。
&esp;&esp;那少年指着大厅另一头道:“那还有一厅,你过去扫吧。”
&esp;&esp;明不详点头走去,那一厅入口是一座铁铸小门,门虽小,却足有三寸厚,若是全为钢铸,力气小点的只怕推都推不动。此刻铁门半掩,眼看明不详走近,洒扫众人忽然停下动作,定睛看着他。
&esp;&esp;明不详恍若不觉,正要入门时,突然一个黑影冲出,口中大叫,用力在他胸口推了一把。那人力气好大,这一推竟把他推飞出去,明不详在半空中一稳,双脚牢牢落地,竟没跌倒,听到身后众人哈哈大笑,也有人喝采道:“好厉害!”
&esp;&esp;他再看推他那人,歪嘴斜鼻,五官全扭在一起,约莫六尺高,身形佝偻,背上一个驼峰甚是明显。
&esp;&esp;只见那人双手不停挥动,骂道:“这里不准进来,滚!滚!”语气又急又怒,说罢又看了明不详一眼,瞳孔收缩,嘴角微微抽动,随即急忙闪身入内,像是怕人继续看着他似的。
&esp;&esp;这些,明不详都注意到了。
&esp;&esp;“开个玩笑,别生气。”方才那名英挺少年走到明不详身边,哈哈大笑道:“我们这里每个人都给卜龟推倒过,算是我们的入门礼呢。”
&esp;&esp;一名弟子赞道:“你好厉害,竟没摔倒。吕师兄第一次也跌了一跤呢。”
&esp;&esp;那名英挺少年拱手行礼道:“我叫吕长风,跟你一样是俗家弟子。”
&esp;&esp;明不详拱手回道:“我叫明不详。”
&esp;&esp;吕长风问道:“你下盘功夫真稳,师父是哪位?”
&esp;&esp;明不详道:“了心和尚。”
&esp;&esp;底下弟子纷纷咦了一声,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吕长风回头道:“大伙干活去。”
&esp;&esp;众弟子纷纷散开,各自干活去了。
&esp;&esp;吕长风问:“你知道你师父去哪了吗?”
&esp;&esp;明不详摇摇头。
&esp;&esp;吕长风道:“我想也是,唉,刚才的事你别介意,这里的师兄弟人都挺好的。”
&esp;&esp;“刚才那个人是谁?”明不详看着那扇铁门问:“那里不能进入?”
&esp;&esp;吕长风道:“那里是神通藏,存放寺中武学典籍,没得允许不得入内呢。那个卜龟,脾气大得很,那是他打扫的区域,没事你别惹他。”
&esp;&esp;“打扫?”明不详问:“他跟我们一样?”
&esp;&esp;吕长风道:“照理是一样的,又有点不一样。”他想了想,说道:“住持让他自由出入神通藏,他就只负责打扫那。谁要是走近,都会被他驱赶。倒不是我们排挤他丑恶,他脾气粗暴,又不与人讲话,大伙都不想惹他脾气。”
&esp;&esp;明不详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esp;&esp;正见堂的劳役弟子相处融洽,私下嬉闹打骂,时常结伴出游,感情甚笃。吕长风是弟子中佼佼者,他师父亦为正见堂的堂僧,俨然成了这群弟子的领头。而那愁师兄,分派劳务公平,但除此之外,近来少与其他弟子接触,众人都说是因为过些日子要试艺,考侠名状,正在勤奋练功。
&esp;&esp;至于卜龟,他不住院内僧居,反而是住在藏经阁内一间杂物房,每日除了清晨的洒扫工作外,鲜见他露面。
&esp;&esp;正见堂的相处融洽似乎不包含卜龟,正如吕长风说的,他有点不一样。
&esp;&esp;卜龟本名卜立,会取这个名字,可能是他父母仍希望他能“站得直立”。他的歪嘴斜鼻与驼背都是天生,似乎有大夫说了些原因,但他也记不清楚。他对父母记忆最深的几句话,就是父亲对他说:“立儿,站直!站直!”还有母亲的哭声。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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