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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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申请跳级考试（第1页）

初夏的风裹挟着麦苗的芳香灌进教室时，苏寒摊开了最后一张三年级的数学模拟卷。铅笔尖在纸面利落地划过，出沙沙的声响，如同春蚕啃食桑叶，精准而迅疾。数字、公式、应用题在她笔下驯服地排列组合，呈现无可辩驳的正确性。桌角，三册不同年级的课本整齐码放，书籍被反复摩挲得起了毛边，像三块被汗水与决心浸透的砖石——她已用整个冬春的孤绝，亲手砌好了通往四年级的理性阶梯。此刻，她需要的，是推开那扇名为“允许”的门。

班主任王老师带着苏寒走进位于邻村的中心校校长的办公室，冯校长是一位四十多岁，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坐在斑驳的木头办公桌后，认真的听着王老师介绍苏寒的计划与申请，眼神中流露出惊讶与不解。

苏寒急忙双手递上一到三年级的所有自测成绩单，以及每天跳绳的数量记录。“校长，我申请跳级考试。同时，请允许我参加全校跳绳比赛。”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戳进寂静的空气里。

冯校长扫过苏寒递上的自测成绩单：语文，数学oo，三年级自然。平均正确率……申请理由条分缕析：知识储备充足，体能测试优异，确保德智体美劳评价体系的完整性。这是精心设计的冲锋，每一步都踩在制度可能允许的边界上，冷静、高效、无懈可击。

冯校长的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出沉闷的笃笃声。理性在高运转：村小从未有过跳级先例，流程如何设定？考题如何确保公平？其他学生家长会否质疑？眼前这个女孩的规划严谨的几乎找不到破绽。而那份越年龄的沉稳甚至带着一丝压迫感。他抬眼，目光落在苏寒脸上。初夏的光线透过糊着宣纸的窗棂，在她稚气的轮廓上投下柔和的晕影。或许是那过于挺直的脊背，或许是那抿紧的、透着一丝倔强的嘴唇……某个瞬间，眼前的影像骤然与记忆深处一个模糊却痛彻心扉的影子重叠——那是他三年前永远停在九岁的小女儿。心脏猛地一缩，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那压抑了三年的钝痛，猝不及防地穿透了理性的甲胄，汹涌而至。

“为什么……这么急？”冯校长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地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问题跳出了理性评估的框架，指向了那个被他刻意忽略的、计划书背后的黑洞。

苏寒挺直的肩线几不可察地松动了一下。她垂眸，目光落在自己洗得白的鞋尖上，再抬起时，眼底那片理性的坚冰下，有汹涌的暖流在无声奔突。

“我是奶奶养大的，去年因为我病重，爷爷奶奶的身体又拖垮了。如今他们都已经是七十七岁高龄了，奶奶夜里总睡不好。爷爷的咳嗽……入夏也没见好。”声音很轻，却像重锤砸在冯校长心上，“我想快点……再快点。早点学完，就能早点……帮帮他们。”没有煽情的哭诉，只有朴素到令人窒息的陈述。那“帮帮他们”四个字背后，是她用瘦小肩膀试图扛起的、沉重如山的暮年时光。

冯校长震惊的看着苏寒，理性与感性在胸腔里猛烈碰撞。一面是制度森严的堤坝，一面是人性奔涌的激流。苏寒的成绩单和计划书是理性的舟，坚固而目标明确；而她眼底深藏的忧虑与渴望，连同他自己那无法愈合的失女之痛，则是汹涌的、推动舟楫的感性的潮。

他知道，破例意味着风险，意味着可能招致的非议。但拒绝呢？拒绝这个用尽一切力量试图跑赢时间的孩子，拒绝那双盛满了不属于她这个年龄的责任的眼睛？这与他当年无力留住自己掌中珍宝的绝望，何其相似！

王老师和苏寒都紧张的盯着校长，等待着结果……办公室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窗外的蝉鸣一阵紧似一阵。终于，冯校长摘下老花镜，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再抬眼时，镜片后的目光复杂地交织着审视、挣扎，最终沉淀为一种混合着痛楚与决断的柔和。

“好。”一个字，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又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我给你一次测试的机会。考试，还有……跳绳比赛。”他顿了顿，补充道，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沙哑，“记住，机会只有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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