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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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新的棋局（第1页）

康复训练室的空气，在楚星窈摔门而去后，凝滞得如同灌了铅。禹星野依旧坐在训练椅上，像一尊被怒火和剧痛烧灼过的残破雕塑。

右手砸在扶手上的红肿处渗着血丝，火辣辣地疼，却远不及左臂深处那如同被千万根钢针反复穿刺的神经剧痛，更不及楚星窈最后那冰冷失望的眼神，在他心底凿开的那个冰冷空洞。

“禹先生……”李康复师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带着试探，“要不……今天先到这里？您情绪波动太大，对恢复……”

“继续。”

禹星野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打断了他。他猛地睁开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面翻涌的狂躁风暴并未平息，却沉淀出一种近乎自虐的狠戾。他不再看门口，也不再试图爆，只是死死盯着自己那条被支架束缚的左臂。

他咬着牙，腮帮子绷得像铁块，额头的汗水汇成小溪，沿着紧绷的下颌线不断滚落。他用尽全身力气，再次尝试驱动那条手臂，试图完成刚才那个简单的屈指动作。肌肉在弹力绷带下疯狂贲张、颤抖，带动支架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前臂极其艰难地向前挪动了半分，剧痛如同海啸般瞬间将他淹没！

“呃啊——！”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吼从他紧咬的牙关中挤出，身体因剧烈的抽搐而前倾，几乎从椅子上栽下去。

李康复师吓得连忙上前扶住他：“禹先生！停下！这样不行！”

禹星野粗重地喘息着，眼前阵阵黑。身体上的极限痛苦，像一盆冰冷的雪水，兜头浇灭了他刚才因争执而燃起的暴怒火焰。那火焰之下，被灼烧得更加清晰的，是楚星窈字字泣血的质问，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狠狠砸在他混乱而偏执的认知上。

他低头，看着自己这条被支架包裹、连一个简单的屈指都做不到的手臂。曾经，这只手能精准地接驳信号，能狂暴地砸开锈死的螺栓，能稳稳地掌控方向盘在戈壁飞驰……

那是属于“深蓝”禹星野的力量和骄傲。可现在呢？他固执地要求去“确认”爆破点，真的是为了电影艺术的“真实感”？还是……一种可悲的、试图证明自己“还能行”、证明自己并未彻底远离那个硝烟弥漫的世界的……自我欺骗？

他强行将演员身份套上“深蓝”的行事逻辑，用追求“镜头真实”的幌子，掩盖着对这条残臂的恐惧和对身份转换的茫然。他忽略了楚星窈作为演员的“专业”视角，忽略了她话语中那份尖锐却无比正确的核心——安全，以及分工。

他所谓的“分寸”，在楚星窈看来，就是一场用生命和健康去豪赌的幼稚冒险。而她，早已不再是戈壁滩上那个需要他信号塔庇护的楚星窈。她站在一个演员的立场，用她的方式，在守护他——守护他的身体，守护他来之不易的新生。

而他，却用最伤人的话，将她推开，斥责她“指手画脚”，将她定位成“外人”和“保姆”。他猛地用那只还能动的右手，狠狠捂住了自己的脸，指缝间渗出压抑的、如同困兽般的呜咽。

酒店的套房里，空气安静得能听到尘埃落定的声音。巨大的落地窗外，城市的霓虹不知疲倦地流淌，将楚星窈沉静的侧脸映照得有些疏离。

她没有开主灯，只留了沙旁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线笼罩着她。她坐在那里，手里无意识地翻着一本剧本，目光却有些失焦，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掌心似乎还残留着托住他颤抖手臂时的冰凉触感，耳边回响着他暴怒的嘶吼和那句刺骨的“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心口的位置，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闷闷地疼。愤怒已然褪去，只剩下一种深沉的疲惫和……失望。她理解他对过去的眷恋，理解他面对伤残的不甘，但她无法接受他将这种混乱的、近乎自毁的偏执，带入新的身份和新的关系中。那不是成熟，而是用过去的铠甲，笨拙地、甚至危险地应对着现在。

门铃突兀地响起，打破了房间的寂静。

楚星窈微微蹙眉，这么晚了会是谁？苏晴有房卡。她放下剧本，起身走到门后，透过猫眼向外看去。

门外站着的人，让她呼吸微微一滞。

是禹星野。

他换下了康复训练时汗湿的衣服，穿着一件深色的、略显宽松的棉质t恤，左臂依旧被那个轻便的支架包裹着，只是外面套了件外套，勉强遮掩。他高大的身影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佝偻，脸上没有了之前的暴戾和锐利，只剩下一种浓重的、几乎将他压垮的疲惫和……一种近乎笨拙的局促。

他手里没有花，没有礼物，空着的那只右手有些无措地垂在身侧。额被汗水打湿，几缕凌乱地贴在额角，眼底布满了蛛网般的红血丝，脸色苍白得吓人。

楚星窈沉默了几秒，拉开了门。她没有让他进来，只是隔着门框，平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楚……楚星窈。”禹星野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像是几天几夜没喝水。他迎上她平静无波的目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那眼神里的疏离比任何斥责都更让他难受。他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艰难地开口：“我……来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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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下头，避开她审视的目光，仿佛那目光能将他刺穿。“下午……是我混蛋。”他每一个字都说得极其艰难，带着一种近乎自残的坦诚，“你说得对。演员的本职……是理解角色，演绎情感。那些危险的动作……就该交给特技组，交给烟火师。我……不该坚持。”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积攒勇气，再次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直直看向她，里面翻涌着痛苦、懊悔和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认知：“我……混淆了。我把‘深蓝’的习惯……带到了不该带的地方。我害怕……害怕这条胳膊废了，就真的……什么都不是了。所以……想抓住一切能证明我‘还能’的机会……哪怕是错的，是危险的。”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对不起。让你担心了。也……侮辱了你的关心。你说得对，那不是专业，是……幼稚。是……不成熟。”

这番迟来的剖析，带着血淋淋的真诚，像一把钥匙，轻轻旋开了楚星窈心口那道冰冷的门锁。她看着他眼中那清晰可见的痛苦和懊悔，看着他苍白脸上掩饰不住的虚弱，看着他那只被支架包裹、无力垂落的手臂……堵在心口的那块冰，似乎悄然融化了一丝。

她依旧沉默，只是眼神里的冰封，不再那么坚硬。

禹星野看着她细微的表情变化，心脏像是被投入熔炉，煎熬又带着一丝微弱的希望。他鼓起毕生的勇气，向前微微倾身，声音低沉而郑重，带着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恳求：

“楚星窈，”他叫她的全名，目光灼灼，如同戈壁夜空最亮的星，“我知道，现在的我……很糟糕。身体是破的，脑子……也糊涂过。但我……想清楚了。演员这条路，我会走下去，用演员的方式。这条胳膊……我也会让它好起来，一点一点来。”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无比专注和认真，那是一种楚星窈从未在他眼中见过的、褪去了所有暴戾和迷茫的纯粹情感：

“我喜欢你。从……很久以前就开始了。在戈壁，在信号塔顶，在雅丹的阴影里……在你每一次用冷冰冰的语气逼着我复健的时候……都在变得更清楚。”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砸在寂静的走廊里，“我知道现在的我……配不上说这个。但……我请求你，给我一个机会。给我一个……站在你身边，用新的身份，重新认识你、守护你的机会。我们……交往，好吗？”

这突如其来的、近乎直白的告白和交往请求，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楚星窈的心猛地一跳，一股难以言喻的悸动瞬间席卷了她。她看着他布满血丝却异常明亮的眼睛，看着他笨拙却又无比郑重的姿态，看着他那只代表着脆弱和挣扎的支架手臂……心底深处那份被失望暂时冰封的情感，不可抑制地翻涌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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