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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二人围着篝火轮流守夜休息。阿柔负责前半夜,卫绛负责后半夜。
趁着守夜的工夫,卫绛将她泡水的弓保养了一下,她落水时,箭箙中仅有的五支箭掉出来三支,顺水被冲走了,当下只剩下两支了。两支箭实在是捉襟见肘,弓箭她怕是用不上了,接下来她多半要全程用刀。
阿柔醒来时天刚明,卫绛已然从这林子里寻了些野山菇、野菜,还抓了一只野雉,宰杀干净。二人也没有炊具,只得将野山菇、野菜塞进野雉肚子里,穿在火上烤熟了分食。
吃完了这顿,二人熄灭篝火,整顿出发。
往潼关渡路程不算太远,行了几里就能见到沿河的村庄。二人去村头井中打满了随身水囊,又问农户买了一身旧衣裳,裁作了蒙面的围巾。卫绛和阿柔皆学汉男子总发至脑后束辫髻,以平巾帻裹住,戴了斗笠。又用围巾裹住脖颈,一直裹住下颌,挡去大半张脸。剩下的布条用来裹了卫绛的弓刀,使武器看上去不那么显眼。
做完乔装,她们并不多做逗留,继续行路。
徒步走了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处塬丘,塬丘下坡口恰好遇着一个驾马车赶路的老丈,车上拉了两筐山桃、两筐胡桃、一筐苜蓿。
阿柔上前搭话,得知对方正要去风陵渡卖山货,便给了对方三文钱,搭了便车。
“老丈,我吃您一个山桃解渴,钱我放车板上了。”卫绛见有山桃,实在馋得不行,掏出一文钱来道。
“小娘子尽管吃,不要钱。”老丈道。
这老丈说话声音明显透着股畏惧,他必然是看出卫绛与阿柔的不寻常,但又不敢点明,只好揣着明白装糊涂,客客气气不敢多言语。
阿柔瞧出他心绪紧张,于是笑盈盈与他搭话:
“老丈,您这些山货能卖多少钱?”
老丈道:“就是卖给渡口的行路人和船工,都是穷苦人,卖不了几个钱,就换点布匹食盐,补贴家用。”
“我见您有马,又种了苜蓿,可是养马户?”阿柔问。
“小娘子眼亮,官府有令:民养马一匹,复卒三人。老朽在那塬上有几亩薄田果林,好歹能供得起马。”老丈似是被阿柔勾起了话头,话渐渐多起来。
“近些年战事不多,赋、徭都少了,日子好过了不少。”阿柔道。
“是,多亏了霍大将军与民休息,前些年那真是喘不过气来……诶,老朽胡说八道,二位莫要在意。”老丈抱怨到一半,忽而收住了话头,不敢多说了。
阿柔笑了笑,道:“老丈,您时常在那渡口买卖,可熟悉那里的人?”
“有几个面熟的,二位小娘子打听人?”
“我二人是表姐妹,自河东去那潼关投奔表叔。我们只知道表叔在潼关当漕吏,姓王。表叔离散多年,听闻他改了名,我们都不知名字了。”
“这……老朽实不识得。”老丈再度紧张起来,语带躲闪。
“那老丈可识得潼关渡的河丞?您帮我们引荐引荐,我们直接问河丞更快。”阿柔道。
老丈闻言脸色白了白,连连摇手道:“使不得使不得,二位小娘子可千万莫要去寻那河丞。”
“这是为何?”阿柔明知故问。
“那河丞做事儿可不清白,手黑得很,听闻下游时有水匪作乱,劫财劫色,官府都管不了,都与那河丞有关系。二位小娘子犯在他手里,哪儿能轻易走脱?”
“这么说……我们表叔竟是入了贼窝?”阿柔语气“惊惧”,顺带掐了一把身旁卫绛的胳膊。彼时卫绛刚吃完桃子,正捏着桃核仔细观察。
卫绛唬了一跳,随即反应极快地跟着附和道:“我二人已无处可去,还请老丈为我二人指条明路。”
“漕官漕吏都在南岸的潼关城里,老朽常年只在北岸的风陵渡卖点山货,不敢过河往南。因此只识得几个渡船船工,与漕吏哪里说得上话。你们要找漕吏,我断帮不上忙。
“不过,老朽倒是知晓一个人,兴许可以帮你们。你们到风陵渡过河,进潼关城,寻一个号‘玄武癸’的女方士,此女年不过双十,却有通天晓地之能,方圆几十里的人都听过她的名号。她甚么都知晓,只要你们能满足她提出的条件,她就能回答你们的问题。”
卫绛与阿柔相视一眼,便齐声感谢老丈指引。
老丈驾车,将她们于风陵渡口放下,他帮二人寻了一位信得过的渡船艄公,载着卫绛与阿柔再过大河,往关城行去。卫绛、阿柔感激他的帮助,高价买了他好些山桃和胡桃,都装进了阿柔的背篓里,随后又给了艄公当渡船钱。
自北向南流的大河自潼关向东拐了个大弯,壮阔的河面之上,舳舻千里,百舸争流,好不热闹。与北面的蒲坂津情状大相径庭。遥望南岸,可见一座初具规模的城关,城门箭楼雄踞南岸,北望来犯。
卫绛乘船都有了畏惧心,好在这回艄公摇船又快又稳,很快就将她们送到了南岸。河风拂面,水腥气刺激着卫绛的鼻端,约莫一刻钟后,她逐渐克服了畏水的情绪,习惯了这船的摇来晃去。
待船停稳,二人下得船来,阿柔一时踟蹰不前。只因道路尽头的关城城门口,出现了卫戍兵卒,正盘查入关城的过所符传。
“你没有符传?”卫绛问阿柔。
“没有。”阿柔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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