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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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巧合上（第1页）

第九十七章巧合（上）

西北风愈刮愈烈，头顶遮雨棚咯吱作响，总觉得下一秒会掉下来一张铁皮，谢添年拉着宋星照往前躲了躲，声音听上去有些无奈，又有些不甘：“这车今天是修不好了，等明早我推去学校後巷找王大爷。”

“怎麽不现在去？”宋星照撑着膝盖站起身，满地找垃圾桶，最後攥着纸巾看向他这边。

谢添年撕开半页草稿纸，擦掉手上的机油，“大爷周六在职高那边卖烤红薯，我们现在过去，他早收摊了。”

“这才几点就收摊啊？”宋星照闷咳一声，“你确定他不是半夜跑到步行街那边卖炸串？”

“不会，你少说话。”谢添年拉高他的校服拉链，宋星照仰头望天，路灯晃到眼睛，後退几步，谢添年抓住他手腕，“我先带你找个地方住下。”

路口人来人往，宋星照总觉得大妈和黄毛没走远，推开他，往菜场出口走，道：“你是不是怕我在路边冻成带鱼，急着找个地给我化冻？”

“你俩都不是一个物种，我怕什麽？”谢添年迎着西北风把他捞回来，“南边那个门被保安锁了，走西门。”

宋星照这才发现路牌上有个不起眼的叉，“你们这儿的出口还挺多。”

“方便躲城管，爷爷以前在南门卖菜，後来没交占位费被撵走，他跟刘叔在西门搭了个摊，夏天卖西瓜，冬天卖西红柿。有时候菜贩太多，刘叔凌晨两点就去西门占位，他那人特不容易，左眼看不见，右耳聋了，每次出门都带一只狗……”

话说到一半倏地止住，宋星照多看他两眼，谢添年垂下眼眸，“算了，不提这些。”他冲路口的卤菜餐车擡了擡下巴，“西门出去就是步行街，街上有个半岛酒店，张小伟妈妈在那干保洁，听说环境不错。”

这岔打得也没谁了，宋星照攥着电话卡，正要提一嘴买手机，谢添年又道：“今晚你好好休息，明晚我去住招待所。”

招待所是什麽地方？宋星照之前跟老师去n市下面的某个县拍外景，床小环境差，十馀个抠脚大汉聚一起打麻将，烟熏雾绕的，甭说学习了，晚上睡觉都成问题。

“不准去，高考前不准替我省钱。”宋星照扯住他书包带子，不让走，“你替我省一次钱，我回来送一趟红包，咱俩说好了一起走，反正高考前你的衣食住行必须听我的。”

沙哑的声音带着不太正常的喘息，听上去病殃殃的，没多少气势。谢添年倒觉得有一张砂纸狠狠刮过心口，疼中带着麻木，足够深刻。

“知道了。”他主动回到原点，和他并肩。隔壁煤气竈上的火一下子窜高，刚才那简单的三个字被大姨的炒菜颠勺声盖住，宋星照眯细一双眼，不信。

谢添年握住他的手，“回宾馆给你写个保证书。”

“可以，我要签字画押的那种。”宋星照用力捏捏他掌心，隔壁大妈开始倒辣酱，没焯过水的辣椒籽儿放油锅里翻炒，他猛地打了声喷嚏，“谁，阿嚏，失约赔，阿嚏，靠，等一下，阿嚏阿嚏……”他擦了下鼻涕，“好了，我想说，谁失约谁一百万，阿嚏。”

宋星照抓着一手纸团，谢添年找垃圾桶的速度比他快，尽数丢进垃圾桶，回头看他，眼底藏着不明显的笑意，“一百万有点多啊。”

宋星照没回答，退到他身後，膝盖顶了下他的膝弯，谢添年被迫朝前扑腾，刚烤出来的板栗冒着热气，老板一脸惊恐地看向他俩，就在快刹不住车的那一秒，宋星照勾住他校服帽子往回拽。

谢添年长舒一口气，偏过头，忽然不见惹祸精的身影，宋星照逆着人群倒着走，买菜的大姐从他身边绕过，嘴里嘟嘟囔囔的也不知道在骂什麽。菜场很吵，宋星照竖起两根手指，扯着他那破嗓子道：“我决定了，不守约的人还要送对方一盒南瓜饼。”他扫一眼果铺，“外加十斤板栗。”

老板噌的一下从躺椅上坐起来，宋星照冲他微微颔首，没掏钱包，谢添年侧身躲开老板扔出来的橘子皮，按住他的肩，摆正方向。

宋星照歪着脑袋问：“你到底答不答应啊？”

答应什麽？谢添年想问他“你想听我说什麽”，接着脑海里浮现出男朋友欲言又止，实则想痛扁他一顿的表情。

谢添年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把之前做过的散文拎出来掸掸灰，找到一篇最感人的文章，背台词道：“那我得把一辈子赔给你才行啊。”

骑滑板车的小女孩从他俩身边经过，谢添年耳尖忽然有点红，怕被人听见，小孩子也不行。宋星照比他淡定得多，之前听他叹气搓手，搓手叹气，好半天才愁眉苦脸地开口。不带脑子想都知道他在念台词，念就念吧，演技居然这麽差。

谢添年揉了揉鼻子，等着被夸，宋星照伸手探进他口袋，“把你刚才那些话录音发我。”他点开录音软件，犹豫两秒又退了出去，“算了，等我换了新手机再发，这会儿电话卡不一定能收到彩信。”

谢添年勾了一下他的小拇指，“信任呢？宋同志，组织之间没有任何信任吗？”

“不许念我以前的台词，谢同学。”

“好的，宋同志。”

宋星照想反驳，可他真是个gay。环视一圈没看到手机店，往西走了一段路，原先吃饭的地方站着一只长毛流浪狗。

谢添年多看了两眼，和记忆里的某只狗重叠，心里怪不落忍的，打算给它买根火腿肠。走到小超市前，二楼空调架正往下滴着水，他身形一顿，擡头的那一秒忽然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

“那条狗八十卖不卖？”

“不卖，最低两千八百八十八。”

二楼帘子後面闪过一个女人的背影，中短卷发，栗色长裙，气质明显和菜场不搭，尤其是她脚上那双高跟鞋，黑面红底，好像在哪见过。谢添年眉心猛地一跳，擡头，黑衣保镖环视一圈周围环境，估计刚干活没几天，眼瞎没看到楼下站着俩大活人。

谢添年松了一口气，把宋星照拉到橱窗後，指着珠帘後晃动的人影，“你看那人像不像你後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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