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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有什麽用,我不是没劝过你,你既然拿不出主意,那就听我安排。”
屋里声音低下来,有好奇的贴到门缝上去听,金串儿也想听,她明白,阿姆在同阿娘说她的事情。
她犹豫着要不要上前去,还没等她想好,屋里又吵起来。
砰砰的钝响,像是什麽东西推倒在地上,遮去了鸨母的前半句话。
“……,不卖也行,把名字记上,等过两年,我给她找个知道心疼人的爷们□□……”
後面的话金串儿就听不见了。春岚将她搂在怀里,紧紧地捂住她的耳朵。
“阿姊房里有糖,我们去吃糖好不好?”
金串儿的脸颊贴上有些陈旧的布料,深深埋进属于春岚的温热气息,春岚说话时,她甚至能感受到属于布料另一边的身体内的震动。
金串儿再未踏出过房门,她窝在窄小的屋子里,等待着属于她的命运。
那天一大早,春岚又打开了这间房门,可她这次不是来教金串儿识字,也不是给金串儿吃食。她一改往日的温柔,拉起金串儿的胳膊就往外走。
金串儿第一次感受到恐慌,她努力抓住能抓住的一切物品,想要留在这间她熟悉的小屋子里。可是春岚是如此决绝,她硬生生掰开金串儿的手,不由分说地将金串儿向外拖拽。
金串儿一路哭着,求着,许多阿姊都探出头来,却没有一位阿姊开口。她们眼睁睁看着金串儿被拖走,当与金串儿绝望的眼神相对时,便扭过头去,视而不见。
金串儿终究被扔到大门外,春岚当着她的面,将大门紧紧闭起,把她彻彻底底锁在楼外。
早就候在外面的鸨母走过来,拉起呆立的金串儿的手。
有一位黑瘦的妇人并一辆板车在等着她。
“这是章婆婆,以後你就跟着她。”鸨母指指那妇人,把金串儿往车上推。
章婆婆凑来,掰着金串儿的脸,将眼睛,牙齿,耳朵都看个遍,又抓着她的手正反看过,这才露出满意的笑容。
“怎麽说?”章婆婆问鸨母。
鸨母取出一张纸塞给章婆婆:“这是籍贯路引,不要卖到周边,越远越好。”
章婆婆抖开纸,啧啧两声:“这麽糙的活儿,我可不好交代。”
鸨母也知那假契实在拙劣了些,可她一时半会儿也拿不出更好的,只能从怀里掏出早就预备好的银子,塞进章婆婆手心。
“相识一场,你费费心,家里遭了灾死绝的丶大姑娘坏了身子扔出来的,总能有个说法,只要不叫人知道是我这种地方出来的就行。”
章婆婆把银子虚握在手心掂了掂,有些为难地说:“你也知道,卖婢子和卖妓子,那可不是一个价儿,她这个年纪不上不下的,若不往那楼子送,不好出手啊。”
鸨母咬咬牙,又摸出一块银锭子塞给章婆婆:“就当帮个忙。”
章婆婆这才勉为其难应下。
金串儿坐在板车上,瞧见鸨母要回去,想喊又不敢喊。
鸨母瞥见她一直盯着这边,主动走过来,摘下脖子上的围脖,把金串儿的小脸包得严严实实。
她叹口气,已经起皱生斑的手慢慢抹掉金串儿脸上的泪珠:“别怪阿姆心狠,实在留不得。以後你自己一个人,要勤快些,嘴甜些,若是受了委屈,就忍一忍,再苦也没有比这儿更苦的日子了。”
说罢,她隔着围脖摸着金串儿後脑:“走吧,走得远远的,永远别回来。”
金串儿最终也没说出一个字,她沉默地跟随陌生的章婆婆,离开了这座本应是她故乡的城镇。
外面的床是木板和草席,外面的饭是黍子面和凉水,金串儿脚上磨起水泡,头上生了虱子,也不曾抱怨一句。
不知走了多远,章婆婆把她交给一个矮胖的大胡子男人。
那个男人不满地嚷着:“人到我手,你管我往哪儿送。”
“你若应下,往後有得是买卖做,你不应,别的地方我不敢说,只扬州这边你别想再淘换到好货色。”章婆婆一点不惧,心平气和地威胁他。
矮胖男子撇嘴,他是个跑两头的,比不得地头蛇,章婆婆要不松口,往後扬州城的好生意怕是轮不到他。
章婆婆见他还是不甘心,又劝道:“你瞧瞧这丫头的模样,好好调教几年,往高门里一送,百八十两银子都好说,不比楼子里给的多?你做这行也有些年头了,眼光放长些,别总盯着花楼里那仨瓜俩枣。”
矮胖男子一拍大腿:“你这一说,我还真知道个去处。”
他把契书胡乱塞进怀里,看也不看,就去拉金串儿。
金串儿就这样再一次被转卖,没有人问过她的意思,她被塞进一辆破旧的驴车,去往未知的方向。
当金串儿踏上平整的长街,她的腿针扎般的疼,只能一小步一小步地挪动。
小小的驴车里挤着十多个像金串儿一样等待被贩卖的人,金串儿连翻身的空间都没有,蜷成一团,被死死压在摇摇欲坠的车壁上。
矮胖男人将其他人都赶进一间小屋子,唯独留下金串儿。他环顾一圈,从窗沿下抓起一块看不清原本颜色的破布,沾着缸里剩的一点水底,在金串儿脸上擦几下。
看着金串儿抹干净的小脸,他满意地点点头,虽然比原来瘦了些,不过底子还在。
京里的胡老板是远近闻名的主儿,凡是经他手调教出来的,无论样貌身段还是诗乐礼仪t,样样都是一顶一得好。京里的高门大户想买个婢子收个丫头,胡老板是头一个选择。
矮胖男子不是没往胡老板这儿送过人,可是胡老板眼光高,嫌他收的丫头们不够体面。
“您看看。”矮胖男人捏着金串儿的下巴让她半仰起头,“不是我吹,就这脸盘,一年里也不见得能遇上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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