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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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原来你暗恋他啊（第1页）

第六十五章原来你暗恋他啊？

入冬後天黑的一天比一天早，雨季来了又走，天空阴沉沉的，鬼知道後羿当年射中了几个太阳，总不能他老人家射到最後太饿了，把唯一的太阳叉下来当车轮饼吃了。

小婷常常在後排抱怨天气，红豆味车轮饼的香味飘散在空中，谢添年打了声喷嚏，于他而言，日升日落，阴晴雪雨都和他没关系，睁眼时街上亮着星星点点的路灯，闭眼时脑海里闪过花白的试卷，北风从关不严实的门窗钻进屋，裹紧被子还是冷，冷到他忘记夏天本该有多热，哆哆嗦嗦地从被窝里爬起来背单词。

谢添年睡眠质量一直很差，尤其在宋星照离开後每天只能睡四五个小时。起初他还能午休趴桌上睡四十分钟，醒来一看手机，宋星照流水账似的跟他分享学校小卖部九月底进的两箱可爱多卖不掉，最後拿去赞助高二篮球赛；老校长又把哪位校友请回来开讲座，讲到一半他忘了给校友切ppt，害得人家对着校长的秃瓢干讲半小时。

谢添年看在眼里，惊喜与失落同时降临，惊喜是宋星照一直记得他，失落是他不知该如何回复，县高生活中没什麽好分享，总不能跟他抱怨学校凌晨六点把他们拎到操场上跑操，跑完回来默写，默写内容忒麽是跑步时背的文言文。

上课老师说不能一心二用，尼玛跑操就可以？小伟和小婷边跑边骂，谢添年听着感同身受，那宋星照呢？他能理解凌晨六点跑操跑到想吐，回教室还得默写《谏太宗十思疏》的绝望吗？

不知道，不敢问，本能地逃避时间与距离带给他们的鸿沟。谢添年每天拖到半夜回短信，失眠时会多出很多时间思考，然而在这种情况下他说不出好话，脑子里不是“快点睡，明天还得考试”，就是“再不睡，明天怎麽考试？”

点头摇头什麽的宋星照也看不见，谢添年只能复制他的表情包。

下过几场秋雨，家後院的水管冻住，渐渐地，宋星照不再找他，谢添年白天埋头做题，晚上挣扎犹豫，几次想问他最近过得怎麽样，转瞬又被挥之不去的自卑感冲散。

宋星照的世界总是很有趣，自他离开後，县高的天空灰扑扑的，一直没出过太阳。

一模在即，年级前五的排名一直咬得很死，谢添年费好大劲考进年级第四，班主任不断催他往前跑，跑进前三，实在跑不动了，快窒息了，谢添年打开手机，盯着短信上那几个眨眼卖萌的颜文字，胸口压抑着说不上来的苦闷情绪。

宋星照怎麽不找他了？他那边出什麽事了？是不是找到新模特以後不再需要他了？谢添年攥紧手机，想给宋星照打电话，又怕他不接，时间在犹豫中度过，十二月底，刚下晚自习的高三生们蔫头搭脑地骑车回家，偶尔有一两辆电瓶车车灯照在谢添年脸上，映出他眼底一片青黑。

今晚作业不多，谢添年站在奶茶店门口等一杯全糖布丁红豆珍珠奶茶。

店里放着儿歌版的铃儿响叮当，他塞上一边耳机，另一边耳机线打结，他拆半天，手指冻僵，对着掌心哈一口气，没能解冻，他甩了甩手，选择放弃。

店员调大音响，谢添年往外退了半步，西伯利亚还是哪儿的北风刮得他一个趔趄，他缩着肩膀回到店里，右耳听着重金属摇滚乐，左耳在过圣诞节，头顶还挂着两串欢度元旦的红灯笼。

这种混搭莫名让他感到自在，仿佛能听红灯笼说，欸，你看，我能和圣诞树呆在一起，你丫怎麽就不能去n市陪某人过元旦。

店员坐在吧台前舀珍珠，擡头打量这位举着手机发呆的同学。

“小同学，姐姐看你长得帅，告诉你一个常识，平安夜表白成功率高达百分之七十，圣诞节降到百分之五十，二十六号再表白，哼哼，人家姑娘早跟别的小夥跑了，所以听姐一句劝，别磨蹭，别犹豫，再不告白你俩都毕业了，你懂毕业意味着什麽吗？”她在胸口比了个心，咔嚓一声分开，“Brokeup！”

“你听姐姐这英文标不标准？”店员眨眨眼，歪头对他笑。

“标，标准。”谢添年不太自在地挠了挠後脑勺，“我……我没打算表白。”

店员见他脸红，打包奶茶的动作慢下来，明明吸管就在收银台上，她非要蹲下来找，边找边道：“我又不是你班主任，你对我遮遮掩掩干啥呢？喜欢就去追，追不到再说嘛。”

谢添年数着头顶灯笼骨架，听见柜门外传来鼓励他出柜的声音，倏地漏掉一截，结巴道：“我，我的奶茶好了没？”

“怎麽？你打算捧着奶茶去表白啊？”

谢添年低头切了一首歌，小声道：“我爷爷想喝。”

店员撇撇嘴，“你小子这样就不可爱了啊，我好心劝你，你骂人干嘛？”

“我没有，真的是我爷爷想喝，他今早出门……不是，我今早出门他给我十块钱，让我给他带一杯。”谢添年展开一张皱巴巴的钞票，店员双手抱臂，馀光扫向他手机，“你爷爷挺时髦啊，知道圣诞节喝奶茶，你怎麽不给他买平安果，曲奇饼，姜饼糖？”

谢添年好久没在校外跟人讲过话了，捧着奶茶，莫名其妙地解释：“我家有苹果。还，还有，这杯奶茶真，真是我，我给我爷爷带的，他昨，昨天听小学门口卖，卖咸鸭蛋的奶奶说，说你家奶茶好，好喝，今早让我带，带一杯回，回去。”

店员噗嗤一声乐了，学他说话：“我，我又没在训，训你，你结，结巴干嘛？”

谢添年越想好好说话，越说不好：“不，不知道，你，你快把吸，吸管给，给我。”

店员继续逗他，“你刚一直盯着手机干嘛？等你爷短信？”

谢添年心底一沉，奇迹般地不结巴了：“不是，我在等一个很久没联系的人给我发短信，他以前对我说过中秋快乐，我猜他今天也会发圣诞祝福，但等了一天……”他垂下眼睫，“什麽也没有。”

“他不说就你来说呗，这有什麽好等的？”

谢添年咬住下唇，或许有些话只敢对陌生人说：“我和他不是随便发短信的关系。”

店员意味深长地点点头，走到收银台前切了首陈奕迅的《LonelyChristmas》，“我明白了，原来你暗恋他啊。”

“怎麽可能？！”谢添年猝然瞪大眼，店员送他一个“我都懂的”眼神，谢添年沉默，茫然，想立刻找个地方躲起来，但回头是县高，回家是堆成山的题海，再怎麽逃也找不到合适的安全屋，他深吸一口气，定在原地。

外面在下雨，店里一直没来新客人，店员姐姐闲得没事干给自己泡了杯柠檬茶，接着道：“你不暗恋人家，就发条短信呗，你在这脸红脖子粗的瞪我，我又不能帮你追到人家。”她尝了口酸柠檬，咂咂嘴道：“还是说你想听我鼓掌说好好好，夸你俩真乖，真给教导主任省心？”

谢添年眼神蓦地一黯，激将法专治他这类胆小鬼，尤其在听到沉闷压抑的“教导主任”後，平时紧绷的一根弦霎时断裂，他掏出手机，耳机线缠在屏幕上，忽而擡头哼道：“我脖子不粗。”

“行行行，姐姐我初中文凭，会的成语不多。”店员凑头看过来，谢添年大大方方展示他的通讯录，点开置顶号码，毫不犹豫道：“圣诞快乐，你最近过得好不好？”

事後很多年谢添年都没法解释今晚的冲动，最後总结自己脑袋大概被奶茶店里的香精味熏迷糊了。

全糖布丁红豆珍珠奶茶，听名字都能把人绕进去，他可不得迷糊嘛。

全糖布丁红豆珍珠奶茶，想想就很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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