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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方淮曳扭头问:“你其实应该不是在我昏迷的时候才有这样的猜测吧?”
她此刻看向方之翠的目光尤其锐利,“你应该在更早的时候就有了怀疑,否则我昏迷的时候,你也不至于和喆姨直接就往蛇的身上查探。明明这件事里摸不着头绪的线索还有很多。”
“是,我确实很早就有过怀疑,”方之翠坦然承认,“我想不通,为什么每一次来追杀你的都是和蛇有关的东西,我不知道是不是我孤陋寡闻,但是我从未见过哪个地方的蛇会代表不好的意思,它是十二生肖里的祥瑞,而蛇与龙的关系更是密切亲近,蛇化蛟,蛟化龙,与龙相连少有坏处,怎么看它都不像什么邪恶的代表。可它对你做的事却是实实在在要你的命的,这太奇怪了,和我的认知有些不符。”
“但我也无法完全确定,更因为一件事接一件事,没有时间探查。直到你昏迷的时候才能去一探究竟。”
“所以,你也觉得我就是方娟萱。”方淮曳平静的替她的这段话总结,“在你彻底弄清楚蛇在傩戏中所代表的含义之后,你也做出了这样的判断。不止是你,连喆姨也做出了这样的判断。”
“是,”方之翠点点头,“确实是这样。”
她想如同方淮曳刚刚醒来的时候一般,摸一摸她的头安慰她,可方淮曳却避开了她的手。
“可我该怎么办呢?”方淮曳面对她,眼神很空洞,面无表情的问:“我应该怎么办?”
方之翠微愣,此刻竟然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的问题。
因为就算是她在推导出事情的真相时都有些难以置信,她无法用苍白的语言去安慰方淮曳轻而易举的接受这件事。
这一刻,没有人能够与方淮曳感同身受。
方淮曳没有等到她的回答,便加快语速道:“你要我怎么接受这件事?我不是我自己,我是在她们充满期待里延续的方娟萱?我这么多天,受了这么多罪,你们现在告诉我,这其实是我活该受的?我本来就不应该生存在这个世界上?”
她越说便越激动,呼吸压抑而急切,刚刚在刘群芳面前还能勉力压制的情绪到了此刻彻底崩溃,忍不住朝方之翠吼道:“那我究竟是个什么东西?我方淮曳究竟是个什么东西?我自己过的又是谁的人生?”
“我今年才二十二岁,你要我怎么相信,我其实是一个已经死了几十年的人?我所遇到的一切吓人的东西,实际上都是她们为了我能活着设下的,我好几次差点死掉,实际上是我触动了这个世界上的平衡,老天来索我的命?是我活该?而我一次次死里逃生说不定还要谢谢她们?”
“就连我妈都可能参与其中,她对我都不一定是纯粹的爱,她们这么多人,折腾了这么久,全是因为觉得我就是那个人人都想她活过来的方娟萱,你要我怎么信?”
“有病。”
方淮曳往前走,边走边骂,“这个村子都有病。”
“她们都有病。”
“我要走了,我现在就要走了。”
她说着便朝前跑去。
“方淮曳!”方之翠在她身后喊她。
夜风猎猎的吹,将这句话轻易吹散,方淮曳或许听到了的,可是她宁愿自己没听到,什么都再懒得想的往前跑。
两侧的水稻仿佛也在应和着她的动作,一浪接一浪的摇曳着,发出簌簌的声响。
方之翠连忙开着自己的车跟在她身后,远光灯照亮了她身前的路,不敢开太近,也不想隔太远。
方淮曳没有管,她早已不知道自己走了多远,手机从昨天晕倒开始就没充电,早已关机,连时间都看不了。
直到她的眼前再次出现那颗香樟树与被悬吊的尸体。
它们依旧突兀的立在乡道边。
这一次,穿着寿衣的尸体只戴了半张嫫母面具,仿佛一切都尘埃落定了一般,她已然丢掉了自己的掩盖,通过半张脸能够让人看清陶瓷面具下的容貌。
那是一张方淮曳熟悉的脸。
这张脸曾经出现在老娭毑的许多旧照里,或许笑容温婉,或许笑容腼腆,也有张扬的,率性的,自傲的,老娭毑和她的姐姐基本长得一模一样,有时候若不是穿着太过天差地别,方淮曳自己都分不清的。
可此刻,吊在头顶上的人,只能是方娟萱。
方淮曳往后拨了拨自己被风吹得散乱的长发,仰头与尸体对视,多可笑啊,她们明明长了两张不同的脸,却被所有人认为是同一个人。
想起了自己还随身携带着那根骨棒,她骤然静立了片刻,随即从自己的后腰上摸出这东西,猛得朝树上丢去。
“滚。”
方淮曳露出了来村里后最冷漠刻薄的表情,她已然维持不住自己的体面和尊严。
骨棒落地的声音极为沉闷,方淮曳却已经将其抛去脑后,迈步踏了过去。
在她的身后,悬空的尸体竟然缓缓流出血泪来,似乎在挽留,又似乎在嘲笑,形容扭曲可怖。
方之翠开着车平静的从树前驶过,她没有抬头看树,在远光灯从这片区域挪走后,这里的一切也湮没进了黑暗中。
方淮曳的脚步没有停顿,心底的怒火和恐惧驱使着她一步不停的向前走,直到她终于踏上了国道。
那层限制她的,制约她的痛苦消失不见,她的脚已经能够踏上国道,她的身体没有任何不适。
可到了这里,她却再也迈不动脚步了。
这一次没有任何限制,她一直奢求的离开村子的希望近在眼前,她能感觉到自己前所未有的自由,可她却再也走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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