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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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楚玉（第1页）

天地复苏，仿佛那场吞噬一切的灰白死寂只是一场噩梦。

然而，祭坛周遭却笼罩在一片悲伤之中。

叶冕独立高台，明黄的龙袍在风中微动，他望着台下那个状若疯魔的身影，喉结滚动，却终究未能吐出一个字。

作为帝王，他保全了江山社稷，可作为兄长，他亲手将妹妹送上了祭坛，此刻任何言语，在楚玉的悲痛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楚景修站在不远处，看着自己这个一向深沉难测的弟弟。此刻的楚玉再无半分平日的冷静自持，他跪在冰冷的石阶上，十指深深抠进石缝，鲜血从指尖渗出却浑然不觉。楚景修心中百感交集，他从未真正理解过这个弟弟对公主用情至深至此。

“楚大人。”樊诚红着眼眶上前，想要扶起他。

“别碰我！”

楚玉猛地挥开他的手，抬起头来。那双赤红的眼睛里翻涌着恨意与绝望，他环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声音嘶哑，“你们每一个人！”他的目光最后定格在高处的叶冕身上，“都是逼死她的帮凶！”

“为了你们的江山，为了你们的苍生，就要用她的命来换吗？！”他踉跄着站起身，指着周围复苏的草木，笑声凄厉，“看啊，这万物生机，都是用什么换来的，是用她的命！”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利刃，刺得在场众人无地自容。是啊，在这场天地浩劫中，他们谁不曾期盼过那个万一，万一牺牲一人，真能拯救苍生？

楚玉环视着众人脸上的愧色，突然仰天大笑，笑出了眼泪，“好一个天下苍生，好一个太平盛世，可我的年年呢？你们谁把年年还给我！”

公主府内，药效渐退的众人也陆续苏醒。

清荷揉着胀的额角推开房门，随即惊喜地叫出声“快看！竹子！竹子活过来了！”众人闻声望去，只见院中那几株昨日已现灰败的翠竹，此刻竟重新挺立，叶片苍翠欲滴，仿佛之前的死寂从未生。

“土地也恢复了！”云遥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劫后余生的狂喜瞬间席卷了每个人，谢慈激动地摇晃着姐姐的手臂，“阿姐！灾祸过去了！真的过去了！”

然而，谢悯的脸上却不见半分喜色，她环顾四周，心猛地一沉。

“公主呢？”她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的欢呼戛然而止。

“驸马也不在！”清荷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不祥的预感如同冰水浇头。

众人疯般找遍了公主府的每一个角落，寝殿、书房、花园…哪里都没有叶初年和楚玉的身影。

“出去找！他们一定在外面！”谢悯强压下心头的恐惧，声音却止不住地颤。

当一行人冲出府门，看到的却不是预想中的欢庆场面。街上的百姓大多眼含热泪，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啜泣着，断断续续的议论声随风飘来。

“是公主殿下救了我们啊。”

“殿下大义，是我们对不起她。”

“往后年年今日，都要为殿下上香。”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他们不愿去想那个最坏的可能，但眼前的一切，却残忍地将真相血淋淋地摊开。

“不…不会的…”清荷腿一软，几乎瘫倒在地。

谢悯深吸一口气，稳住几乎要跳出胸膛的心脏，声音沙哑“去祭坛，我们去祭坛看看。”

当他们怀着最后一丝微弱的希望，逆着散去的人流，艰难地走向祭坛时，越靠近，那股窒息感就越清晰。

然后，他们看见了空旷的祭坛上，楚玉状若疯魔的身影，和他那撕心裂肺的悲鸣。

最后一丝希望，彻底粉碎。

云遥望着空荡荡的祭坛中央，泪水滑落，“原来这就是她坚持要我们近日都住在公主府的原因，她早就计划好了一切，是不是？”

“公主！”清荷出一声凄厉的哭喊，整个人瘫软在地，这种失而复得后的彻底失去，比直接的死亡更让她肝肠寸断，苏杞紧紧抱住哭得几乎昏厥的清荷，自己的眼泪也决堤而下。

谢慈双眼通红，猛地抬头望向高处的叶冕，悲愤地嘶吼，“你可是她的皇兄！你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她…”后面的话被哽咽堵在喉间，只剩下满腔无法宣泄的痛楚。

“阿慈！”谢悯强忍着悲伤，用力拉住弟弟的手臂一同跪倒。她向叶冕叩，声音因极力克制而沙哑，“陛下恕罪！舍弟悲痛过度，口不择言，求陛下万万不要怪罪…”

叶冕仿佛一尊失去灵魂的雕像，只是无力地摆了摆手。

就在这悲伤几乎要将所有人吞噬的时刻，一直跪在地上纹丝不动的楚玉，忽然毫无征兆地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僵硬得如同提线木偶，目光空洞地锁定在祭坛边那根白玉柱上。

下一刻，他用尽全身力气，决绝地朝着那坚硬的石柱猛撞过去，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没有丝毫的犹豫和留恋，仿佛要彻底挣脱这没有叶初年的人间。

“楚玉——！”

“不要——！”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沉浸在巨大悲痛中的众人来不及思考，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根本来不及阻拦！

就在楚玉的额头即将撞上石柱的前一刻，一道玄色身影如鬼魅般掠过，以惊人的度挡在了他与石柱之间。

“嘭！”

一声沉重的闷响，楚玉的头重重撞在了一个坚实却温热的胸膛上。夏殇闷哼一声，被这巨大的冲击力撞得踉跄后退数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但他的双臂却如铁钳般死死抱住了楚玉，任凭他如何挣扎也绝不松开。

“放开我！让我去！”楚玉双目赤红，如同困兽般嘶吼，全身的力量都在试图挣脱这最后的束缚。

夏殇任由他捶打挣扎，只清晰而沉重地说道，“驸马！卑职不能放手，这是公主最后的命令！”

夏殇强忍着喉头的哽咽，继续道，“公主在做好准备的时候，留下的最后一句话就是护您周全，看您好好活下去！您若就此随她而去，公主在九泉之下，该如何心安？！”

楚玉挣扎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他瘫软下来，出长嚎，那声音里，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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