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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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弃婴与陷阱（第1页）

那呜咽声细若游丝，却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寂静的夜，也刺中了林婉清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她不再犹豫，轻轻拉开柴房门，侧身闪入院中。

月光如水，将小院照得半明半暗。她屏住呼吸，循着声音，悄无声息地挪到院墙根下。声音来自墙外，更准确地说，是墙外那条污水沟旁的草丛里。

她小心翼翼地拔开门栓，将院门推开一条缝隙。一股污水的腥臭气扑面而来。借着月光，她看到沟边的乱草堆里，有一个用破旧蓝布勉强包裹着的小小襁褓。哭声正是从那里传来，已经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林婉清的心猛地一沉。弃婴！在这个医疗条件落后、重男轻女的古代，这种事并不稀奇。但活生生出现在眼前，还是让她感到一阵揪心的愤怒和悲哀。

她快步上前，蹲下身，轻轻掀开襁褓的一角。一张青紫的小脸露了出来，是个新生儿，脐带处只用草绳粗糙地系着，浑身冰凉，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显然是刚出生就被遗弃了。

“不行，这样下去会活活冻死或者窒息！”职业本能让她瞬间进入状态。她立刻解开自己的外衫，将冰冷的小身体紧紧裹住，贴在自己尚存一丝暖意的胸口，试图用体温为其复温。同时，她用手指极其轻柔地清理婴儿口鼻处的黏液，保持呼吸道通畅。

婴儿感受到一丝暖意，微弱地蹬了一下小腿，哭声几乎听不见，更像是一只濒死小猫的呻吟。

必须立刻采取更多措施！需要温暖的环境，需要清洁的热水擦身，需要……但她现在自身难保，柴房里一无所有。带回柴房？张婆子就在主屋虎视眈眈，这无疑是授人以柄。

就在林婉清心急如焚之际，一个压得极低的、带着怯懦和好奇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你……你在做什么？”

林婉清悚然一惊，猛地回头。只见一个瘦小的身影蜷缩在几步外的墙角阴影里，是个七八岁左右、面黄肌瘦的小乞丐，正睁着一双大眼，恐惧又好奇地看着她和她怀里的襁褓。

是了，这附近确实有几个小乞丐常在夜里找地方栖身。林婉清迅判断，这孩子似乎没有恶意，只是被动静吸引了过来。

她脑中灵光一闪，压低了声音，尽量让自己听起来温和无害：“小妹妹，别怕。你看，这里有个小娃娃，快要冻死了。你能帮帮我吗？”

小乞丐犹豫了一下，往前蹭了半步，借着月光看清了林婉清怀里那个青紫的小婴儿，眼中闪过一丝同病相怜的不忍。“我……我怎么帮？”

“你知不知道附近哪里能找到一点干净的热水？哪怕一点点也好？再找点干净的、柔软的破布头？”林婉清快问道，同时从怀里——实则是从那个粗布包袱里——摸出李二给的那一小包红糖，掰下一小块，递给小乞丐，“这个给你，换点热水和布，行吗？”

红糖在贫苦人眼里是金贵东西。小乞丐的眼睛瞬间亮了，一把抓过糖块，塞进嘴里，含糊地点头：“我知道！街角王婆子家的馄饨摊，灶膛里这时候还有余火，温着锅底水！布……我我有！”她说着，从自己破烂的衣襟里扯出一块虽然旧但洗得白的布片，显然是她的宝贝。

“快去快回！我在这里等你！”林婉清催促道。

小乞丐像只灵巧的野猫，嗖地钻进了小巷的黑暗中。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林婉清紧紧抱着婴儿，不停地轻轻拍抚，用呵气温暖他冰冷的小脸。她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挽救这个脆弱的小生命上，完全忽略了身后小院那扇虚掩的门缝后，一双阴毒的眼睛正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张婆子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笑意。太好了！这丧门星果然不安分！深夜私会外人，还抱着个来路不明的野种！这下，人赃并获，看她还怎么狡辩！

没过多久，小乞丐端着一个破碗，里面是微温的水，手里还攥着几块大小不一的干净布片，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

“谢谢你！你真是个好心的孩子！”林婉清由衷地道谢，她接过碗和布，立刻行动起来。她用布蘸了温水，小心翼翼地擦拭婴儿冰冷黏腻的身体，特别是腋下、腹股沟等部位，促进血液循环。然后用自己的旧衣里最柔软的部分将他重新包裹好，继续用体温温暖。

也许是复温起了作用，也许是清理了口鼻呼吸顺畅了些，怀中的婴儿出了一声比之前响亮一点的啼哭，虽然依旧微弱，但不再是那种濒死的呜咽，小脸的青紫色也似乎褪去了一点点。

林婉清长长舒了一口气，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至少，暂时从鬼门关拉回来了一点。

“他……他能活吗？”小乞丐蹲在旁边，小声问，眼里有着不符合年龄的关切。

“只要暖和过来，能吃下点东西，就有希望。”林婉清看着怀中小小的生命，眼神坚定。她将剩下的红糖用温水化开，蘸在洗净的手指上，轻轻涂抹在婴儿的嘴唇边。婴儿本能地吮吸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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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嘈杂的人声由远及近！

“就在前面！我亲眼看见的！那丧天良的丫头，不知从哪儿抱来个野种，还偷偷摸摸跟个小叫花子接头，肯定没干好事！”是张婆子尖厉的嗓音，充满了煽动性。

“让开让开！里正大人来了！倒要看看是谁敢在咱们镇上行苟且之事，遗弃婴孩！”另一个粗犷的男人声音喊道。

火把的光亮瞬间照亮了巷口，只见张婆子一马当先，身后跟着一个穿着体面、面色严肃的中年人（里正），以及几个手持棍棒的街坊邻居，气势汹汹地围了过来！

小乞丐吓得尖叫一声，像受惊的兔子般想跑，却被一个高大的街坊一把拦住。

林婉清抱着婴儿，猛地站起身，心沉到了谷底。中计了！张婆子不仅看到了，还跑去叫来了里正和邻居！她这是要彻底坐实自己的“罪名”！

火光下，林婉清孤身一人抱着襁褓，身边是吓得瑟瑟抖的小乞丐，对面是以张婆子和里正为的汹汹人群。她就像惊涛骇浪中的一叶孤舟。

“大人！您看！人赃并获！”张婆子指着林婉清怀里的婴儿，又指着地上的破碗和布片，唾沫横飞，“这野种不知是跟哪个野男人生的，深更半夜在此私会，还想让这小叫花子帮忙遮掩！这等伤风败俗、心肠歹毒的女子，决不能轻饶！”

里正皱着眉头，威严的目光扫过林婉清和她怀中的婴儿，又看看旁边的小乞丐，沉声问道：“林氏，这婴儿从何而来？你深夜在此，作何解释？”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林婉清身上，充满了鄙夷、审视和看好戏的兴奋。张婆子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得意和恶毒。

林婉清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慌乱和辩解只会落入对方的圈套。她迎上里正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声音清晰而镇定，在寂静的夜里传开：

“回里正大人的话，这婴儿，是民女在院外墙角捡到的弃婴，现时已濒临冻死。民女略懂医术，不忍见死不救，故在此施救。这位小姑娘，”她指了指小乞丐，“是民女请来帮忙取些热水的，并非私会。碗中乃是糖水，只为吊住这婴孩一口生气。大人若不信，可即刻查验这婴孩身体状况，以及民女是否产后之身，一切便可水落石出！”

她的话条理清晰，有理有据，尤其是提出“查验是否产后之身”这一条，极大增强了说服力。围观的人群中响起一阵窃窃私语，有些人脸上的鄙夷变成了将信将疑。

张婆子没料到她如此镇定，还敢提出验身，顿时有些慌乱，尖声道：“胡说！分明是你狡辩！谁能证明你是捡的？而不是你自己……”

“我能证明！”

一个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的声音，突然从人群后方响起！

众人愕然回头，只见木匠李二扶着他脸色苍白、却眼神清亮的妻子，艰难地分开人群，走了过来。那刚刚从鬼门关捡回一条命的产妇，指着林婉清怀中的婴儿，对里正泣声道：

“大人！林姑娘是好人！是活菩萨！她今夜才救了我的命！这娃娃……这娃娃的襁褓，我认得！是镇西头刘寡妇前几天在河边洗过的蓝布！她……她上个月就没了丈夫，怕是……怕是没脸说啊！”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从林婉清身上，唰地一下，全部投向了脸色惨白的张婆子，以及人群后方某个试图悄悄溜走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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