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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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菩提树下的不速之客（第1页）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恋恋不舍地滑过菩提树宽大的叶片，为简陋的村庄披上了一层暖金色的薄纱。布鲁斯·班纳轻轻关上诊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将听诊器挂回墙上的钉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整天的忙碌——处理孩子们的擦伤、安抚热的婴儿、为老人们缓解关节疼痛——虽然疲惫，却带来了一种纽约或任何大城市都无法给予的、近乎奢侈的平静。这种用帮助他人换取的内心的短暂安宁，是他对抗体内那个“大家伙”的唯一方式。他甚至能感觉到，当专注于减轻他人痛苦时，体内那股狂暴的能量似乎也蛰伏得更深了一些，如同被安抚的猛兽。

他揉了揉有些胀的太阳穴，指腹按压着眉心的褶皱，那里积攒了太多无法言说的焦虑。正准备回到自己那间仅能容身、堆满书籍和手稿的简陋小屋，继续钻研那本边角都已磨损的瑜伽心法与冥想指南时，一股若有若无、却极其清晰的茶香，如同一条纤细而坚韧的丝线，悄然钻入他的鼻腔，打断了他的思绪。这茶香很特别，不像村庄里常见的、加入大量香料熬煮的、气味浓烈甚至有些呛人的玛萨拉茶，而是一种清冽、幽远、带着山间晨露和春日新芽气息的芬芳，一吸入肺腑，竟让他因疲惫而略显焦躁的心绪如同被清凉的山泉洗涤过一般，瞬间平复了不少，连带着血管中那隐隐的、因持续警惕而存在的灼热感也似乎降温了。

鬼使神差地，班纳循着茶香望去。目光越过几间低矮的土房，落在村庄边缘那棵被村民们视为神圣的古老菩提树下。他的脚步不自觉地、带着几分迟疑又几分被吸引的茫然，慢慢向那个方向迈去！但他清楚地记得，就在不到半小时前，他结束最后一个病人的诊治，出来透气时，那里还只有虬结的树根和一片空地。可现在……树下竟凭空多出了一张看似历经岁月打磨、表面却光滑如镜的古朴石桌，两张同样质地的石凳。一个穿着剪裁合体、质地非凡的黑色亚麻对襟上衣和长裤的亚裔青年正悠闲地坐在一侧，肩头趴伏着一只通体乌黑如最深的夜色、唯有双瞳异色（左眼如碧蓝深海，右眼似熔融黄金）的黑猫，那猫儿的神态安详得仿佛通晓人性。青年面容俊秀得近乎不真实，鼻梁上架着一副精致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温和而深邃，仿佛能洞悉世间万物。石桌上，一把看似朴素无华却透着古意的紫砂壶正袅袅升起细密的白汽，那沁人心脾的茶香正是源于此。青年似乎……在等人。他姿态从容得仿佛已在此处坐等了千年，与这渐沉的暮色、这沉默的菩提树、这静谧的空间完美地融为一体，构成一幅和谐而神秘的画卷。

班纳心中警铃大作。多年的逃亡生涯让他对任何出常理、无法解释的事物都抱有根深蒂固的本能警惕。一个气质凡的陌生东方青年，一只瞳孔异色的神秘黑猫，一张凭空出现的石桌……这组合太过诡异，完全出了他作为科学家所能理解的范畴。他下意识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脚步顿时迟疑起来，体内那沉睡的绿色巨兽似乎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未知的刺激而微微躁动，一股熟悉的、令人不安的热流开始在意念的压制下隐隐在血管中窜动。他立刻停下脚步，闭上眼睛，深呼吸，努力运用学到的瑜伽调息法，试图将这股躁动平息下去，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微的汗珠。

然而，就在他内心激烈挣扎，犹豫着是否该立刻转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时，那青年却仿佛早已洞察他的到来，甚至看穿了他内心的波澜。青年抬起头，目光精准地越过渐渐暗淡的光线和彼此之间不算近的距离，如同温和的探照灯般，落在了班纳身上。青年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仿佛洞悉一切的了然微笑，声音清晰地传来，不高，却奇异地穿透了周围渐渐喧嚣起来的虫鸣与远处村庄的零星人语，直接响在班纳的耳畔：“你来了。请这边坐。”说着，他优雅地提起茶壶，手腕轻转，向对面那个空着的、同样洁净的石杯里斟满了茶水。琥珀色的茶汤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注入杯中，水面微漾，随之而来的茶香愈浓郁醇厚，仿佛具有实质的安抚力量。

班纳的心脏猛地一缩，几乎要跳出胸腔。他确定自己刚才绝对没有出任何声响，甚至刻意放轻了脚步，连呼吸都控制在最轻微的程度。对方不仅知道有人靠近，还似乎无比笃定来者就是他？这太不可思议了！他深吸一口带着凉意的夜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缓步走了过去，在离石桌还有几步远的地方停下，身体微微紧绷，保持着随时可以后撤的姿势，谨慎地问道，声音因为紧张和刻意压低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你在等我？你知道我要来？”他的目光锐利如手术刀，仔细地审视着眼前的青年，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对方的穿着、气质、乃至那份然物外的平静，都与这脏乱、贫困的村庄环境格格不入，这种强烈的反差更让他感到一种深不可测的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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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洛离，对于班纳毫不掩饰的戒备似乎毫不在意，他只是微微一笑，那笑容如同春风拂过湖面，不带丝毫烟火气。他将斟满茶的杯子轻轻推向班纳的方向，做了一个简洁而优雅的“请”的手势：“缘来了，人自然就来了。不是吗，布鲁斯·班纳博士？”“博士”这个称呼，尤其是“布鲁斯·班纳”这个全名，如同一声猝不及防的惊雷，在班纳耳边轰然炸响。他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如铁，瞳孔微缩，几乎要下意识地后退几步，寻找最近的掩体。在这个远离现代社会、信息闭塞的印度乡村角落，他已经隐姓埋名生活了有较长一段时间，忙碌而平静的生活里几乎快要忘记自己曾经的身份。知道他是科学家的人或许有，但能将“布鲁斯·班纳博士”这个名字、这个身份，与此刻这个衣衫朴素、面容憔悴、隐藏在偏远村庄的流亡者精确联系起来的……绝非普通人！是罗斯将军派来的追兵？用了更先进的追踪技术？还是……某个比军方更神秘、更难以想象的组织？

洛离似乎完全没有在意班纳瞬间流露出的、几乎化为实质的敌意和紧张感，依旧气定神闲地，用修长的手指轻轻抚摸着肩头黑猫光滑的脊背。那黑猫的异色瞳也充满了灵性地打量着班纳，喉咙里出轻微而规律的咕噜声，这声音竟奇异地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安抚人心的力量，像是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抚平着班纳紧绷的神经。班纳死死盯着洛离的脸，试图从那双深邃的眼眸和平静无波的表情中找出任何伪装的痕迹，但他失败了。他看到的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如同万年不变的深潭，映不出丝毫波澜。多年逃亡磨砺出的、近乎野兽般的直觉，以及对方身上散出的、一种非敌意的、甚至带着些许善意的平和气息，让他最终压制住了立刻逃离的冲动。他再次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狂跳的心脏和体内那股因高度紧张而愈蠢蠢欲动的伽马能量，几乎是挪动着脚步，缓缓走到石凳前，小心翼翼地坐了下来。石凳传来冰凉而坚实的触感，让他有些热混乱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一些。

“我叫洛离。”青年自我介绍，语气平常温和得像是在向一位迷路的旅人指路，或者介绍一位隔壁的邻居，“请先饮这盏茶。它或许能洗去你一身疲惫。”他的声音有一种独特的韵律，让人不自觉地放松。班纳看着面前那杯清澈透亮、色泽诱人、香气扑鼻的茶水，内心依旧充满挣扎和疑虑。但那股奇异的茶香实在太过诱人，仿佛直接作用于灵魂，呼唤着他去品尝。而且，他潜意识里有一个强烈的声音在告诉他：如果对方真抱有恶意，以这种神鬼莫测的出现方式和洞察力，似乎完全不必用下毒这种低级且不确定的手段。他犹豫再三，最终还是伸出微微有些颤抖的手，端起了茶杯，先是凑近鼻尖闻了闻，然后极其小心地抿了一小口。茶汤入口温润，初时舌尖感受到一丝恰到好处的微苦，但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纯净的甘甜便从舌根深处涌出，迅弥漫整个口腔，顺着喉咙滑入腹中。一股温和的暖流随之从胃部向四肢百骸扩散开来，不仅迅驱散了身体的疲惫和酸痛，连精神上积压已久的紧张、焦虑和恐惧，也仿佛被一只温柔的手轻柔地抚平、化解了。更令他震惊的是，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那股因警惕和压力而始终蠢蠢欲动、如同岩浆般灼热的伽马能量，在这股茶汤带来的暖流作用下，竟然变得前所未有地温顺、平和，如同被驯服的野兽，暂时收敛起了所有的爪牙。这种立竿见影的效果简直不可思议，远他所知的任何镇静剂或药物！

“这……真是好茶……”班纳忍不住自内心地赞叹，原本紧绷的肩膀不自觉地放松下来。他又情不自禁地喝了一大口，感受着那奇妙的安宁感浸润全身，感觉整个人从内到外都松弛了下来，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他放下茶杯，看向洛离的眼神中少了几分尖锐的戒备，多了几分难以置信和深深的探究。“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又为什么会知道我？”他一连问出了几个核心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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