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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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3章 肃穆的宁静（第1页）

夜间的云深不知处，在规则紊乱的背景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静谧。不是往常那种肃穆的宁静，而是一种万物失声、色彩褪尽、连时间都仿佛凝滞的沉闷。月光透过稀薄而扭曲的灵气层洒下，显得苍白无力，在林间石径上投下模糊黯淡的影子。

蓝曦臣已做好了安排。几位绝对心腹且修为精深的长老被秘密告知部分情况（隐去了洗墨池底的具体猜测），他们将负责在蓝曦臣与蓝忘机离开期间，以最高戒备镇守云深不知处，尤其是禁地方向，同时启动所有应急方案，应对可能因规则持续紊乱而引的各种内外部危机。

没有惊动任何人，蓝忘机抱着依旧昏睡不醒的魏无羡，与蓝曦臣一道，悄然离开了后山禁地，沿着一条早已规划好的、极为隐秘的路径，向云深不知处外围潜行。魏无羡被一件宽大的、带有基础隐匿符文的深色斗篷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小截苍白失色的下颌。他的呼吸轻浅得几乎感觉不到，若非蓝忘机紧贴着他胸膛的手掌能感觉到那微弱却持续的心跳，几乎要以为怀中只是一具精致的空壳。

沿途所见，令人心悸。一些依靠灵力维持的夜间照明符文早已熄灭，建筑轮廓在黯淡的月光下显得模糊而陌生。空气中游离的灵气稀薄到了极点，呼吸间尽是沉滞的尘土味。偶有巡夜的弟子走过，步履也显得沉重迟缓，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茫然与不安。整个世界，仿佛一台失去了动力、正在缓缓停摆的巨大机械。

蓝忘机沉默地穿行在这片失色的画卷中，心中却无半分对故园衰败的感伤，只有对怀中之人安危的极致焦灼，以及对前路未知的沉重。乱葬岗……那个地方，承载了魏婴太多的血与痛，怨与煞。如今要带他回去，究竟是寻一线生机，还是将他再次推入深渊？

“出了山门，东南方向约三百里，便是夷陵地界。”蓝曦臣的声音在身侧低低响起，他同样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劲装，腰间佩着朔月剑，神色肃穆，“如今御剑飞行消耗巨大，且易暴露行踪，引来不必要的关注或……其他东西。我们需以轻身功法赶路，途中尽量避开城镇与人烟稠密处。”

蓝忘机微微颔。他如今灵力损耗严重，怀中又抱着魏无羡，长途御剑确实力有未逮。轻身赶路虽慢，却更为稳妥。

两人修为皆是不凡，即便不能御剑，度也远常人。出了云深不知处范围，外界那规则紊乱与灵气稀薄的感觉更加明显。大地仿佛失去了活力，草木枯败凋零的度远常态，河流水势衰弱，甚至有些地方出现了不自然的龟裂。天空永远是那种令人压抑的灰蒙蒙色调，不见星月分明。

偶尔经过荒村野店，也是一片死寂，难见人烟，仿佛整个世界的生机都在被悄然抽离。蓝曦臣面色沉凝，低声道：“情况比预想的更糟。规则紊乱的影响正在迅扩散，不仅仅是灵气稀薄，似乎连最基本的‘生命力’都在流失。若不及早找到根源并设法阻止，恐有大祸。”

根源？蓝忘机看向怀中昏睡的魏无羡。根源或许就在他体内，在那“彼界”的“异物”，在那洗墨池底可能与之共鸣的“眼睛”碎片。可他们如今，却要带着这“根源”，去往另一处绝地寻求暂缓之机。这其中的讽刺与无奈，令人窒息。

日夜兼程，途中只做极短暂的休息调息。魏无羡的状况时好时坏，多数时间昏迷，偶尔会无意识地颤抖或出模糊的呓语，内容多是“冷”、“黑”、“眼睛”、“碎片”等零碎词语，让蓝忘机的心一次次揪紧。蓝曦臣炼制的丹药在不断消耗，勉强吊着魏无羡那一线微弱的生机不散。

第三日黄昏，一片笼罩在沉沉灰雾之中、轮廓狰狞的山峦阴影，出现在地平线上。即便隔着相当距离，也能感觉到那片土地散出的、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阴冷、死寂、以及……一种沉淀了无数血腥与怨念的、令人灵魂战栗的凶煞之气。

乱葬岗。

即使经历了当年血战、万鬼反噬，即使时间已过去许久，这片土地依旧如同大地上无法愈合的丑陋疮疤，散着永恒的诅咒气息。而如今，在世界规则紊乱的背景下，这片本就扭曲的凶地，似乎变得更加……“活跃”？灰雾的涌动更加剧烈，其中隐隐有暗红色的光点闪烁，仿佛无数怨魂在不甘地嘶嚎。

“到了。”蓝曦臣停下脚步，望着那片不祥的山峦，神色异常凝重，“此地怨煞之气，比典籍记载的更盛数倍。外界规则紊乱，似乎……反倒加强了这里某些东西。”

蓝忘机紧了紧抱着魏无羡的手臂。他能感觉到，怀中的人，在接近乱葬岗的瞬间，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呼吸也出现了极其短暂的紊乱。是本能的不适？还是这熟悉又恐怖的环境，刺激了他意识深处某些东西？

“兄长，那‘幽冥返魂花’，大概在何处？”蓝忘机问，声音因连日赶路和心焦而沙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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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载，此花只生于乱葬岗至阴至煞的核心，怨气凝结如实质之地，通常伴随着强大的怨灵或天然形成的阴煞结界。”蓝曦臣展开一幅简陋的、以特殊药水绘制的地图，上面标注着乱葬岗大致的地形与几个可能的险恶区域，“我们需深入腹地。过程凶险，需万分小心。此地怨灵受规则紊乱影响，可能比以往更加狂暴无序。”

他收起地图，看向蓝忘机：“跟紧我，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务必守住心神，勿要被怨煞之气侵蚀。魏公子如今状态特殊，更需小心，他的魂魄……或许对此地气息异常敏感。”

两人不再多言，调整气息，将自身灵力收敛到极致，如同两道融入灰暗暮色的影子，踏入了乱葬岗的范围。

一入其中，与外界的对比更加鲜明。空气粘稠得如同胶水，充满了腐朽、血腥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阴冷气息。稀薄的灵气在这里几乎绝迹，取而代之的是浓郁到化不开的怨气、煞气、死气。脚下是松软潮湿、夹杂着不知名碎骨与腐烂物的黑色泥土。灰雾如活物般在身边流淌，遮挡视线，其中隐约可见扭曲的枯树影子，如同张牙舞爪的鬼魅。

耳边，开始出现若有若无的哭泣、嘶吼、哀嚎声，并非直接传入耳中，而是直接作用于神魂，带着蛊惑与撕裂的恶意。寻常修士在此，恐怕不消片刻便会心神失守，被怨气侵染。

蓝忘机与蓝曦臣皆修为高深，心志坚定，又有灵力护体，暂时不受影响。但蓝忘机能感觉到，怀中魏无羡的身体，正在微微颤抖，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仿佛与这片土地产生了某种共鸣的“悸动”。他眉心的淡红印痕，在灰雾中隐隐亮，虽然微弱，却异常清晰。

“他的反应……”蓝曦臣也注意到了，传音道，“此地怨煞，与他体内‘异物’、与他前世魂魄残留，恐怕皆有感应。需加快度，找到‘幽冥返魂花’立刻离开，不宜久留。”

两人加快脚步，按照地图指引，朝着乱葬岗深处前行。越往深处，环境越险恶。灰雾中开始出现实体化的怨灵残影，它们形态扭曲，出无声的尖啸，试图扑向生者，但在蓝忘机与蓝曦臣凛冽的剑气与灵力震慑下，又畏缩着退入雾中。地面开始出现不规则的塌陷和裂缝，从中涌出冰冷的、带着腥臭的阴风。

偶尔，能瞥见一些残破的兵器、碎裂的骨殖，无声地诉说着当年那场惨烈血战。蓝忘机的目光扫过这些痕迹，心头刺痛。这里，是魏婴失去一切、又重获一切（以另一种方式）的地方。如今，他又回到了这里，却是以这样脆弱濒死的状态。

不知走了多久，穿过一片由无数巨大、扭曲的黑色怪石组成的石林后，眼前豁然出现一片相对开阔的谷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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