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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根生蹲于那人形凹坑之侧,手指轻抠坑壁石屑,面色沉下来。
三百余只灰蓝化蝶转瞬已逝,终只换得此空坑一具。
常言一个萝卜一个坑,今萝卜既失,坑仍在此。
然此坑之中,终究还需填个新萝卜方才行。
“啐!”
此地道则禁制已无。
如今这葬神坑,谁打这儿过都能上来瞧两眼、动动手脚。
若前脚刚走,去寻那倒霉祭品,后脚偏来个不长眼的愣头青,偏巧也是筑基修士,一脚踩空掉进来,把那虚灵道躯给换出,再来个人又恰巧取走,可怎么好?
他陈根生,岂不成了天下最大的冤大头?
辛辛苦苦打生打死,到头来竟全给旁人做了嫁衣。
这事儿,他单是想想,便觉五脏六腑都堵。
他直起身来,在这空落落的坑底来回踱步,六只手臂不住地焦躁摆动。
既怕旁人来摘桃子,那他在这守着便是。
这陨星涧里,最不缺想捡便宜的修士,总有那么一两个好奇心重、又自忖命硬的家伙,会摸到这雷鸣崖来。
到时候。
他扭头,看向身后安静站着的李思敏。
“思敏。”
“咱们在此守株待兔,如何?”
“我向来耐得住性子。”
他说干就干。
绕着这人形凹坑走了几圈,以右眼细察每一寸之地。
末了,他在距凹坑约五十丈外,一处不惹眼的岩壁阴影里停住。
这位置绝妙,既能将坑底全貌尽收眼底,又能借地形藏好身形,只要有人从上方下来,头一遭绝难现他。
陈根生满意颔,又将李思敏与那口养尸棺都安置在身旁。煞髓蛙从棺中探出头,灯笼般的大眼眨了眨,似对这新去处有些好奇。
“老实待着。”
陈根生抬手拍了拍它的大脑袋。
墨玉虫翅收敛,六只手臂也自然地垂下。
时间,一点点地流逝。
头顶那片灰败的天空,没有半分变化。
崖坪上,只有山风吹过的呜咽声。
陈根生一动不动,李思敏站在他身后,煞髓蛙趴在棺材上。
三具了无人气的生物。
这坑底,是个顶好的长眠之地。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地往下掉。
葬神坑里,别说活人,连只耗子都没钻进来。
陈根生有些不耐烦。
“思敏。”
他开口,声音在这寂静的坑底,显得有些突兀。
“你说,是不是我把那姓张的杀得太干净了?”
陈根生也不指望她回答。
他又换了个姿势,六条手臂抱着膝盖,整个人缩成一团。
“你那只眼,换给我之后,瞧东西是不是清楚了许多?”
“我这只凡胎肉眼,虽然比不上你的观虚眼,但胜在朴实,看人就是人,看鬼就是鬼,不会瞧见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扰了心神。”
“你安心吧。”
他絮絮叨叨,像是村口晒着太阳说闲话的老头。
似乎觉得说出口的话有失良心,自顾自地又笑了两声,笑声干巴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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