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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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夜半私语与心照不宣(第1页)

雨村的夜,深沉而静谧,唯有窗外不知名的虫鸣织成一片绵密的网。月光被薄云遮掩,只在偶尔云隙间洒下清辉,将屋内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朦胧的灰调。

黑瞎子躺在硬板床上,双手枕在脑后,睁着眼睛望着黢黑的房梁。他毫无睡意,身体的每一寸感官都无比清醒,尤其是右臂——那里,正“枕”着一个看不见的“人”。

浅浅最终还是“留”了下来。在那个夹杂着醋意、试探与汹涌情感的拥抱之后,她没有像往常那样飘开,而是顺从地或者说,是黑瞎子凭借着那越清晰的触感,半是强势半是祈求地将她留在了床上,虚枕着他的臂弯,与他并排躺着。

没有呼吸声,没有体温,甚至连重量都几乎感觉不到。但黑瞎子就是知道,她在。那微凉的、纯净的气息如同最上等的安神香,丝丝缕缕地萦绕着他,将他多年来深植于骨髓的警惕与孤寂,一点点温柔地化开。他甚至能“感觉”到她灵体轮廓与自己手臂贴合的形状,一种冰冷与温热交织的、奇异而令人着迷的触感,持续不断地刺激着他的神经。

他从未与人如此亲近过,更遑论是一个灵体。这种越常理、游走于虚实之间的亲密,带着禁忌般的诱惑,让他心跳失序,却又甘之如饴。

“浅浅。”他极轻地唤了一声,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低沉沙哑。

“嗯?”身旁立刻传来回应,她的意念传音也放得很轻,像羽毛搔刮过心尖,“我吵到你了吗?”

“没有。”黑瞎子侧过身,面向她所在的方向,尽管黑暗中他什么也看不见。他虚悬着左手,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地、极其小心翼翼地,落在了他认为应该是她脸颊的位置。

这一次,指尖传来的凝实感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明确!那冰凉细腻的“触感”让他指尖微微麻,一股电流顺着指尖直窜心脏。

“……能感觉到吗?”他问,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某种难以置信的珍视。

浅浅的灵体在他指尖下微微颤动了一下,像是被这过于温柔的触碰惊扰。她没有躲闪,反而像只寻求安抚的小猫,轻轻蹭了蹭他的指尖。

“嗯……”她的回应带着一丝细微的、羞怯的颤音,“能感觉到……房客先生的手,很暖。”

这细微的互动,这清晰的“触感”反馈,让黑瞎子胸腔里仿佛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涨得酸。他不再满足于指尖,整个手掌都虚覆了上去,仿佛在捧着她的脸。那冰冷的、如同极品凉玉般的“触感”包裹着他的掌心,奇异却又无比真实。

“这样呢?”他追问,像个得到新玩具的孩子,急于确认每一个细节。

“嗯……”浅浅的声音更低了,带着明显的羞涩,灵体似乎又往他怀里缩了缩,“都……都能感觉到。”

黑暗中,视觉的缺失放大了其他所有的感知。触感,气息,还有那通过契约和无言默契传递的、汹涌澎湃的情感,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两人牢牢笼罩。

“真好……”黑瞎子喟叹一声,手臂微微收紧,将她更深地拥入自己怀中。下颌虚抵着她的顶,感受着那微凉的气息拂过颈侧。他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享受着这来之不易的、近乎虚幻的真实。

浅浅也安静下来,灵体放松地依偎着他。她能“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能“感受”到他怀抱带来的、令人安心的力量。扮演“单纯灵体”的外壳在这种极致的亲密与真实触感下,早已薄如蝉翼。一种深沉的、连她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眷恋,在她心底疯狂滋生。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这静谧与温情几乎要达到顶点时,黑瞎子忽然感觉到胸口那枚丝指环的印记,毫无预兆地轻轻震动了一下,散出一阵比平时稍显急促的温热。

几乎是同一时间,他怀中的浅浅,灵体也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怎么了?”黑瞎子立刻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异样。

“……没什么。”浅浅的声音有一丝极快的、几乎捕捉不到的迟疑,“可能……是今天玩水,有点累了吧。”她试图用轻松的语气掩饰,灵体却不着痕迹地想要从他怀中退开些许。

黑瞎子手臂微微用力,没有让她退开。墨镜早已摘下,在浓稠的黑暗里,他的目光锐利如鹰,即使看不见,也仿佛能穿透那层灵体的伪装,直抵核心。

“浅浅,”他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不容回避的认真,“告诉我,是不是……和那个有关?”他没有明说,但两人都心知肚明,指的是她偶尔会流露出的、越“单纯灵体”的端倪,以及那枚指环突如其来的异动。

浅浅沉默了。她能感觉到他目光中的重量,能感受到他怀抱的坚持。谎言在嘴边盘旋,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她不想骗他,尤其是在这样的夜晚,在这样的拥抱之后。

“……嗯。”最终,她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算是默认。但这承认之后,是更深的沉默,她不知该如何解释,也不能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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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瞎子没有逼迫她。他只是收紧了手臂,将她重新牢牢地圈进怀里,那力道大得几乎要让虚幻的灵体都感到“窒息”。

“不管那是什么,”他的声音贴着她的“耳畔”响起,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近乎凶狠的坚定,“不管你会面对什么,记住,我现在在这里。你想说,我听着。你不想说,我等着。但你若想一个人扛……”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种不容置疑的占有和决绝:

“想都别想。”

这强势的、毫无保留的宣言,像一道惊雷,劈开了浅浅心中所有的犹豫和彷徨。她不再试图退开,灵体反而彻底软了下来,更深地埋入他怀中,伸出手紧紧回抱住他。

“不会一个人扛……”她的意念传音带着细微的哽咽,“有你……就够了。”

窗外的云层彻底散开,皎洁的月光如水银泻地,瞬间涌入屋内,将相拥的一人一灵清晰地照亮——一个身形坚实,一个光影朦胧,界限分明,却又仿佛融为一体。

就在这时,隔壁房间传来极轻微的一声响动,像是有人起身。

黑瞎子和浅浅同时一僵。

紧接着,他们听到极其轻微的脚步声,停在了他们房间的门外。一片寂静中,只有夜风拂过芭蕉叶的沙沙声。

过了几秒,门外的人似乎并没有敲门或进来的意思,只是静静地站了一会儿。然后,那脚步声再次响起,却是朝着院子方向走去,渐行渐远。

是张起灵。

黑瞎子紧绷的身体缓缓放松下来。他低头,看向怀中同样松了口气的浅浅,两人在月光下无声地对视着。

张起灵定然是察觉到了什么——或许是浅浅灵体那一瞬间的异常波动,或许是那指环的能量外泄。但他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说,只是用他特有的方式,表达了他的知晓,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睡吧。”黑瞎子重新将浅浅拥紧,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温柔,却多了几分尘埃落定的沉稳,“天塌下来,有我。”

浅浅在他怀中轻轻“嗯”了一声,闭上了眼睛。

月光静谧,心照不宣。

有些秘密依旧埋藏在黑暗深处,但有些依靠,已然坚不可摧。这一夜,隔阂在无声中消弭,信任在拥抱里扎根。前路或许依旧迷雾重重,但至少此刻,他们拥有彼此,无所畏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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