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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她有些慌张,差点站不稳,几乎是脱口而出:“您是顾谨的舅舅吗?”
&esp;&esp;那人脚步顿住,皱起眉头,眼里满是迟疑和警惕:“你是?”
&esp;&esp;“我是他妻子。”
&esp;&esp;他的原罪。
&esp;&esp;2024年9月2日
&esp;&esp;【我很想你。】
&esp;&esp;顾谨的故事其实很短:他在监狱出生。
&esp;&esp;父母都是罪犯,父亲在他出生不久后便被执行死刑。母亲则是他高二那年病重去世的。那通电话,是监狱通知家属前往探望。
&esp;&esp;屋里很安静,电视开着财经频道,却调了静音。舅舅坐在沙发上,握着杯子,杯盖一直转个不停。庄晓去了小房间陪他女儿做作业
&esp;&esp;“他小时候是跟着他爷爷在乡下长大的。他爷爷那时候还在,就把孩子抱回去了。”
&esp;&esp;“可后来他爷爷去世了。”他想了很久,“他当时准备上高中,成绩也很好。我就把他接过来了。那年我刚结婚,家里吵了很久。”
&esp;&esp;他看了叶星一眼,又很快移开视线:“说实话,我老婆当时不愿意。大家都觉得这孩子晦气,可毕竟除了我也没人管了。其实很快他就上高中了,一年到头也不怎么回来。除了寒暑假,学校不让住人,其余时间他几乎都不在家。”
&esp;&esp;叶星没作声,紧紧捏着手指。
&esp;&esp;“那天监狱打电话过来,说她病危了。我本来不想告诉他的。”他顿了顿,目光有点躲闪,“可想了想,人总得知道自己从哪儿来的,对吧?”
&esp;&esp;“他去了吗?”叶星问。
&esp;&esp;舅舅点点头:“我跟他一起去的。什么话都没说上,人就走了。之后请了几天假,办了些手续。回来后也一样,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esp;&esp;他捏着杯盖,良久才低声说:“其实,我们这些大人,没有一个人善待过他。”
&esp;&esp;“我也好,他爷爷也好,我们都没办法。”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让他出生,已经是我们能做的极限了。养他的每一天,对我们来说也是折磨。”
&esp;&esp;大家都很痛苦,但只有他的痛苦是不可说的。叶星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已经破了皮。她几次想说话,却又咽了回去。
&esp;&esp;“他小时候真的很懂事,”舅舅又开了口,“不哭不闹,学习一直很好。他是个好孩子可在我们眼里,他首先是那个人的儿子。”
&esp;&esp;他又斟酌了许久:“是把我妹拉下水、把我妈气死的那种人。”
&esp;&esp;屋里只剩下墙上挂钟的声响,滴答、滴答,走得很慢。但叶星眼前的世界飞快运转。
&esp;&esp;舅低着头,手指一下一下转着茶杯的盖子。瓷盖磕碰杯沿的声音,一下一下地在叶星耳朵里炸开。她的感官又被放大了。沙发缝隙里的某处像针一样扎着她,窗外翻滚的云像嘶吼的魔鬼,一头扑向她。
&esp;&esp;“邻里邻居哪儿没有长舌妇?孩子也嘴碎,他听得多了,估计也知道个大概。”舅舅终于开口了,“我们谁都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这件事。那时候我还没他现在大,很多事都想逃避。他奶奶是出事那年,一根绳自个儿了断的。他爷爷没那个胆子。”
&esp;&esp;叶星闭上眼,泪水悄无声息地滚落下来。她低着头,整个人抑制不住地发颤。
&esp;&esp;“其他的事,我不说了。你要是想知道,可以自己去查。”舅舅站起身。
&esp;&esp;叶星明白,这场对话到这里已经结束了。她站起身,准备去喊庄晓,却又被舅舅叫住了。
&esp;&esp;“我也是看着我的孩子一天天长大,才明白,顾谨真的是个好孩子。”他顿了一下,“但我也有女儿。”
&esp;&esp;他沉默地看着叶星许久,终究还是低声补了一句:“他没说出口的事,你别追问了。就当不知道吧。”
&esp;&esp;叶星浑身都在颤抖,但她无法做任何辩解。因为她理解。
&esp;&esp;换作是她,也无法对这样的孩子报以同情。她或许会怜悯他,不会愿意见到他,不会愿意和他扯上关系。
&esp;&esp;她无法想象顾谨曾穿过怎样漫长的黑暗。他在那些冷言碎语里,一点点拼凑出属于自己的罪名。他出生就背负着不可饶恕的原罪,可偏偏他还得去感恩戴德。
&esp;&esp;他从只言片语中拼拼凑凑地揣测自己的身世。那些避而不谈的目光,那些压低声音的议论,别人转过头去的瞬间,所有沉默与厌弃,都变成了他背上的苦修带——一圈又一圈,将他束缚成了后来的模样。
&esp;&esp;大学那几年,他终于不必再面对那些目光。他那么优秀,年少有为,那时候他真的以为自己走出来了吧。他就那么静静地,待在叶星吵吵闹闹的世界里。那是他短暂的喘息时间,是他人生中少有的明亮角落。
&esp;&esp;可一旦走进社会,走进更广阔和复杂的人群中,他又会下意识地把那根看不见的苦修带拉紧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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