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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来东宫探病,看似在意他,说到底不过是忧心他又如从前那般不中用罢了。
母子二人心思各异地呆坐了片刻,皇后几番想要再说些什么,迟迟等不到容玘的回应,自己又着实想不出什么好法子来,想起自己已出宫了这么大半天,该早些回宫去以免招惹旁人不必要的猜疑,便渐渐收了泪,确认已从她面上瞧不出什么不妥来,才由单嬷嬷扶着起身离开。
跨出门槛,便遇到等在门外的楚明熙。
她立在原地先是一愣,旋即又心下一松。
是了,她一时心慌乱了手脚,倒是忘了早几年容玘眼盲那一回,便是楚明熙给他治好了他的眼疾。
楚明熙医术精湛,又擅治眼疾,有她在,容玘的眼疾总有望医治好。
她有心想叫楚明熙给容玘好好医治眼疾,待回想起容玘和她从前对那姑娘的态度,登时又有些犹豫,拉不下颜面去跟楚明熙开这个口。
舍不下自己这张脸,偏又心知容玘的眼疾非同小可,早先付出了那么多,她怎可能眼睁睁地看着容玘退出太子之位。
踌躇间,李泰已走出来躬身请楚明熙进屋,皇后只得将滑到嘴边的话语咽了回去。
一旁的单嬷嬷察言观色,低声劝道:“娘娘莫要太担忧了,老奴瞧着楚姑娘是个好的,而今她既是在府中,八成就是过来给殿下医治眼疾的。早些年殿下的病便是她治好的,有楚姑娘在,殿下此番也定能药到病除。”
皇后微微颔首。
是了,皇上虽身子不大好了,宫里头到底有那些千金难求的珍贵药材日日拿药养着他,未必马上就去了,只需熬到容玘哪日眼睛好了,一切便无碍了。
下人搬了绣墩过来,楚明熙坐下,抬眼打量容玘。
不过数日,他便已形销骨立,从前只是比旁人略显白皙些的脸颊已变得苍白如纸,无半分血色,整张脸瘦得都凹陷下去。
哪怕是在南边初见他的时候,他的模样也不曾如此狼狈过。
她收回思绪,对靠在床头上的容玘开口道:“殿下素来睿智,明知此举凶险,为何还要答应陆神医的交换条件当他的药人?”
容玘此番会双眼失明,归根结底还是为了说服陆神医答应帮她医治心病才惹出来的事。
她是人,不是一块石头,明知他是为了她才会落到这般田地,心里怎可能一点感触都没有。无论先前他们之间有过何种是是非非,她总还是盼着他能过得好好的,不忍见他过得如此落魄。
容玘依稀闻到近旁有一缕极淡又熟悉的清香,听出她话中难掩担忧。
他抿唇笑了一下。
多日来,他的心底第一次萌生出了一丝希冀。
“明熙,你是在担心我么?”
“民女是医者,莫说民女欠殿下一个人情,便是民女不欠殿下
什么,既然知道有人患了眼疾,民女也自会出手医治。”
容玘唇边依然挂着一抹笑,手指却在看不见的地方攥住了被角。
他跟明熙相识数载,他比谁都了解她的为人。
她天性善良宽厚,又跟她外祖父顾大夫一样,悬壶济世,若换作今日是另一个人得了眼疾,明熙也必会过来替人医治。
换作是他,倘若今日得眼疾的是辜负过他的人,纵然他医术再高明,也定不会如明熙这般大度地替他医治。
他总不满母后对他没有几分真心,可说到底他也不比母后好到哪去。
他一直都是个表面温和儒雅,实则冷心冷情的人,否则怎会寒了明熙的心。
皇后来了一趟东宫后,才过去几日,皇上也亲自来了东宫。
皇上和太监曹公公一前一后走进屋内的时候,楚明熙刚给容玘把过脉。
见皇上来了此处,心知皇上定是有什么要紧话要跟容玘说,她不宜杵在一旁,便屈膝欲要退下,皇上面容微冷,盯视着她道:“阿玘的眼疾,你到底有几分把握?”
楚明熙迟疑了一下,没有立时回话。
她向来不说没把握的话,何况问话的是皇上,更是当比平时多几分谨慎。
靠坐在床头的容玘生恐皇上为难楚明熙,记起从前他眼盲难以医治时,皇上曾对跪了一地的诸位太医怒火中烧,不由得插嘴道:“儿臣的眼……”
话才堪堪说了半句,皇上已摆了摆手,道:“你们先下去罢。”
楚明熙和叶林退至屋外,房中只余下皇上、容玘和曹公公。
皇上撩袍而坐,打量着容玘的目光中满是不赞同。
他这儿子,贵为太子,却为了给心悦之人,生生把自己弄成了个瞎子。
他近来身子已大不如从前,膝下虽有几个儿子,却无一人能堪重任,放眼望去,也唯有他这个嫡子够格继承他的皇位。
到头来容玘却不顾江山社稷,忘了自己身为太子该有的责任,为了些儿女私情,让自己落到今日这般田地。
指尖敲着扶手,显示出他此刻的不悦。
静默片刻,他望着容玘冷声道:“原先朕总以为你比你另外几个弟弟明白事理,知道何事该做,何事不该做,到头来你却比他们更不知轻重。身为一国之君,首要的便是安民心平内患定江山。你倒说说,你行事如此轻率,叫朕如何放心将这江山交付到你手中!”
容玘悟出他话里的意思。他以为他会惶恐、会不安。
从前他付出甚多,为的就是来日能登基为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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